84.伤心
古武修,这是苏符第一次听到其他人提及这个名词。
就连对武学一道研究颇深的甄师,其实也对这古武修一事不甚了解,否则苏符再跟其仇师兄对练之时,怕是早也被道破了这份底蕴。
古武修一事,在现在这个时代而言,更像是一种写在书上的神话故事,而并非是一种确凿的存在。
就像那些所谓仙宗所求的升仙成道一般,这世道之间,也并未见过哪一位高宗大能,能够举霞飞升。
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却是让苏符的心中警钟大作,让他表情都难以控制,仿佛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又来?莫非我还未将那“道果”给完全摘出去?
由于学会了一些《舍利真法》上的内容,所以苏符对这气运一事,算也有了些了解,人各长命,气运如水,时而高涨,时而平缓,没有哪一条气运之河,能够始终怒涛不停,除非是有人从中作梗。
“怎么?你莫非觉得,我是受那些和尚的佛法感召而来?小子,好教你知道,我乃上尘宗门下弟子,我祖师爷曾言,以武凌凡者,下,以凡弑仙者,上,这些和尚的佛法再妖异,也落不到咱的头上。”那天鹰馆主如是讲道。
苏符则是有些怔怔发神的看着天鹰馆主,没曾想这位武力高绝的天鹰馆主,竟然眼力也非凡俗,早已看穿他被种下那佛教道果。
而且,他所提及的上尘宗一事,他更是在这寻州城中反复听闻,那些被他击败的武馆天才,皆是怀疑他是从那深山中的上尘宗,走出来的人。
这上尘宗乃是这寻州城中人人都知晓的传奇宗门,这城中武人,莫不以能拜入此宗门为荣耀,只是这名声虽广。
但这二三十年间,却并未有真正的上尘宗弟子出山,而打着上尘宗旗号的所谓武者,皆是些沽名钓誉之辈,只要一搭手,就将其废物的本质显露无疑。
而显然,以这位天鹰馆主在这城中的地位,却是根本不用这个名头来以全声名的,他能如此对苏符坦然告之这般秘密之事,苏符也只能理解成,这是为了全他一些年轻时候的遗憾吧。
“确实小子过分担忧了,馆主,其实小子我也是误打误撞修了这古武之路,却是对这路途未了解透彻,还望馆主能解惑一二。”承蒙长者看重,苏符姿态却也是摆的极好。
天鹰馆主却是不再言及苏符的师门之事,回答道,“古武修,其实也没甚玄奇的地方,除了那些大话狂言,就我而言,那是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要比现如今的武者修行之路,难上千百倍,这你才刚刚铜皮,对这条道路的艰难,还未有足够觉知,当你有一日铁骨大成,你就知晓,这何为登天之路难如缴。”
“我只希望在那时,你不要轻言放弃,因为这片天地对古武修的天然压胜,前路之上,已经倒下了太多的人,那些人都是我的前辈长辈,有不少都对我关爱有加,我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全他们的期望,将这条路再现世间,说句不该讲的,我将我的一部分期望,压在了你身上。”
天鹰馆主说到这里,明显的有些动容,而作为他这样地位的武人来讲,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跟一个陌生的武者,来讲这些话的。
交浅言深,这无疑是人之交往的大忌,他对苏符全然不了解,就自顾自的讲这些话,给这些馈赠,本是不该之事。
只是他已将这些话封存在心里太久了,若不是今日得见苏符这位重走古武之路的人,他有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将这些话说出来,那更是何其可悲。
对于这天鹰馆主的厚重情谊,苏符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当然知道,馆主的这份情感,并非是对自己,而是对他那些已经逝去的长辈师友,只是,他又该如何接纳呢?
“谢谢。”苏符讲道。
他也只能这样讲了。
天鹰馆主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管你是好人坏人,恶贯满盈还是精于算计,善妒善骗之人,都走吧,今夜我跟你讲的事,希望你知我知,不然的话,我会很伤心。”
“在下谨记。”苏符随即向前走去,与这天鹰馆主擦肩而过。
馆主没有回头,而是失魂落魄的在这街道中走着,期间还假意似的,将那已经干涸的葫芦,对准自己的嘴,想要倾倒出酒来。
回到武馆之内,夜练的弟子们,看着馆主脚步虚浮的从正门走入,也是不敢上去搀扶或是问候。
他们知道,当馆主喝醉的时候,最好不要上前去搭话。
曾经有位深得馆主器重的三代弟子,在这种时候,上去献殷勤,被馆主一脚踩断了肋骨。
馆主是个怪人,这在天鹰武馆内,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当然谁也不肯将这话直接的说出来,只因为馆主实力太强,劲力太狠,他站在那里,就无人敢评说他的是与非。
飘飘荡荡,似是游荡之魂灵,馆主走入到这武馆的最深处,那是独属于他,不允许任何武馆子弟靠近的“静室”。
这里不着灯火,也未有蒲团或是书架等物,就是空空荡荡的一间练功室,若是晚上,这里面便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晕。
馆主却能在这样的无光环境下,精准找到那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顺着这份漆黑,继续向下走。
那是一间隐藏极深的“石室”,在这石室之前,有着毒箭,刺针,火炼枪,沸毒雾种种防备之机关,这些机关设计精巧,与这整个石室浑然一体,而在这石室之间的墙壁之内,若是剖开,则能看见大量运转的齿轮和轴承。
对于如何通过这些机关,馆主从五岁时就已了然于心,只因为这石室本身,就是上尘宗的遗留,而这天鹰武馆不过是为了方便他守候这些遗留,所设下的幌子,只要他在这馆内一日,就无人能进这件石室来。
在这石室的最后地界,供奉着三尊神像,分别为,救难至威天尊,鸿运真显菩萨,灵感如意佛。
在三尊神像前,点燃了三根香烛,是这室内唯一的光亮。
神像之下,则是一个水晶棺椁,棺中所放之人,却是一个被肢解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