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节

苏陈氏是一早才得知。

苏乐被选中去参加仙家遴选的事情。

作为一个乡下女人，她自幼年起，便跟这片土地结缘，她是如此憎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生，可现在她的女儿要远离了。

她却开始担忧。

“小妹，你是真的决定了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人生地不熟，这这。”

苏乐倒是蛮坚决的，她讲道，“我哥会和我一起去的，再说了，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这是个机会不是吗？”

“我知道小妹是个执拗的性子，你要决定做什么，娘也难不住，但你要记得，出门在外，一定得保护好自己，那个，二郎，你到近前来。”

苏符也是听从苏陈氏的话，走到她身边来，“娘，你就放心，有我在，咱妹子吃不了亏。”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且再近点。”苏陈氏拉起了苏符的手，在他的手臂，躯干各处，摸了又摸，“儿啊，娘知道你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从你小时候，你爷爷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是咱们家对不起你啊，生在咱们家，是老天爷薄了我儿啊。”

苏陈氏只是这样讲道，她又摸了摸苏符的后脑勺，她能感觉到苏符这半年以来的改变，虽然苏符想尽了各种方法来骗她，来不让她担心。

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一样了，就像老头子当初讲的那样，“二郎非是鱼虫，乃是龙蛇，我死之后，休要作那惺惺姿态，莫害我那孙儿，恻隐回首，不看前路。”

所以，虽是万般愁绪在心，但苏陈氏毕竟也是天灾人祸这么多年走过来的，这世道给予她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这让她更加清楚，这西南边陲的小村子，是不养人的，得走出去。

其实苏符此前给她解释的，所谓求仙问道之事，她也是听的云里雾里，但她明白，要到州城去了，那地界与这柳叶村不同，是大道朝天，非是这林木樊笼。

黎威在这家中人告别时，便走近了院子，也未多做打扰，只是看着这一家人闲谈交流完，他这才走上前来。

“苏兄，这便启程吧，今日我们先到长青城内暂住，晚间城中会有欢送灯会，这明日一早，我们便往寻州城而去了。”

苏陈氏也是看到黎威走进来，她瞧见这人姿态不凡，身上所穿衣服，皆是崭新华贵，可却对自己的儿子颇为尊重。

这让她也是不再作那小女儿姿态，拿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送苏符苏乐二人上车，随即她还向黎威说了一些请他帮忙照顾好自己儿女的话云云。

黎威倒也只能有些尴尬的答应着，这照顾苏乐他倒是能帮上一二，只是苏符那人，他虽说年长他十来岁，可全然不敢谈照顾二字，他与苏符也只能平辈论教。

这说少年英豪都难以形容这人了，要是非要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黎威只能想到那两个字，“妖孽”。

无论在那石洞之中，还是杀那妖道之时，这少年所展现的手段，心性，哪里像这个年纪的人。

这让黎威都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苏符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被自己父亲拳打脚踢，只因为自己当时一股脑的就认为自己是状元之才，非要弃武从文，去附属风雅，还喜欢跟一些游街浪子，赌鬼酒徒混迹于花街柳巷，被人打了一顿还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哪像这人，跌落于深谷之中，于那地底的夹缝之间，还能面不改色，没有抱怨一句，只是不断催促着自己往上走，说实话，在地下憋得没办法的时候，苏符那一声声催促，倒真像当年自己的爹催促自己起床练武。

这想着想着，思绪就开始飘远，黎威回过头来，却是又看见苏符在询问自己。

“黎兄，这甄师有何喜好，这我不日将去拜会，也想寻点礼物，到时候也免得空手上门，互相尴尬。”

黎威却是连忙摆手，“苏兄倒不必如此拘礼，甄师素来过得清贫，就连收徒，遇到了那些贫家子，都很少收银子，对这些外物并不看重，你能过去跟他交流两手武学，就是让他最高兴的事了。”

“此次寻州城内的盛事，怕是整个州域里的人都会前去，也不知道倒时候这仙家该如何遴选，令妹又该做何等事，才能得那仙家看中啊。”

苏符自知自己还是无甚仙灵根的，那妖道留下来的三本道法书，他是看了又看，翻了又翻。

本来想的是用自己玄丹功修出来的内气，去运这道法，却倒行逆施，给自己弄得心血失衡，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吐出来。

这想的好好的，把这道法也刷出熟练度来，可没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内气”和修仙者所称的“灵气”，全然是两回事，同样，这内功心法和仙家法诀，也是两回事。

苏乐却拿着那三本道术，练得格外有模有样，虽然苏符并未看出她有激发出灵力或者产生其他特异现象，更别说像那妖道一样，驱使起巨大火符击打而出了。

可无疑的是，苏乐在这修行一道，算是有点天赋，苏符也是认为，这遴选大会，就算他不能抄点近道，但也得想尽办法，让这整个流程，对自己的妹妹公平一点。

“苏兄倒不用过分忧心，这寻州城中，仙家自有摘星楼，楼下则是早已修筑好的着仙台，到时候，只需要这些适龄孩童，一波波的到达那着仙台上，仙家自会明辨哪些孩子，身负仙种，可以成为了那飘然无忌的上仙。”

有了黎威的这番解释，苏符倒是心安了许多，这既然都是零零散散的撒在一处，那仙家皆在楼上集中挑选，这倒也没多少暗箱操作的空间，只看仙家之人，能否瞧上眼了。

这入了城，却是巧了些，黎威安排苏符和苏乐，却是住在了百珍阁里。

这今日夜晚，各州府县，都要过这“选仙节”。

这十年一次的节日，倒是城中的大事，城内张灯结彩，街上杂耍艺人耍火舞狮，四处歌舞升平，倒是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