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过往

这一醉方休，李端铭本想借着这酒劲逃避现实，可在梦里，那追债的债主还是不放过他，追魂索命的就来到他面前，要他还那一笔笔债务。

他被吓得落荒而逃，可这幽深山林间，却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大河，这后有追兵，手拿刀枪，他想也未想，便一股脑的跳入到这大河之中。

大河之中波涛滚滚，一没入到其中，李端铭就只感觉身体下坠，而且那大河之水，正在不断的灌入他的耳眼口鼻，他只得不断的将那水吞咽，吞咽。

终于，李端铭再也吞咽不下去了。

他醒了过来。

立刻，他便看见了苏符那双凛冽的，在夜色中微微泛出红光的眼睛。

他感到惊恐想要逃离，可苏符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他无处可逃，只得忍受着苏符手里的茶壶，对着他的嘴猛灌茶水。

一壶茶水灌完，苏符这才放过了李端铭，而李端铭则是立刻开始不自主的咳嗽，呛水和极端饱腹的感觉，在他的身上同时出现，让他难受之极。

“你....是谁？你想干嘛......”

这李端铭说话已经带着颤抖音调，他生怕是自己的债主找上门来，对他寻仇来的。

苏符则是自顾自的说一些只有他能懂的话，“我只是在喂公子喝茶罢了。”

“钱，我会还的，你别，这可是在长青城，你敢乱来，你绝对走不出这里。”李端铭被吓的不轻。

苏符则示意李端铭过来坐下，这谈事情，就要有谈事情的姿态，这整的他是来绑架的一样，这可不像样。

人在屋檐下，李端铭也是老老实实的坐到了苏符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蒙面男人，顿时，他便有了一个惊悚的发现。

这蒙面男人的黑色衣装，竟与那日被杀的山贼装束，如出一辙，这让当即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登时就想给苏符跪下，乞求壮士饶命。

但李端铭毕竟经商多年，还素有稳重之名，这他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这既然对方能让自己坐下来好好对谈，那自然是他还有利用价值。

这就意味着对方暂时不会取自己的命。

“大侠，不，这位爷爷，你有什么要小的做的，想知道的，都可以讲，小的一定给您老办的满意，只求您能放小的一条生路。”

这了解清楚情况，李端铭当即就把自己的姿态摆的非常低。

“我想问问你，知道这祜疫病吗？这病应该怎么治啊。”

“祜，祜疫？这......”

李端铭对这个词语并不陌生，十六年前，他才十二岁，在长青城大旱之前，父亲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早就开始散尽家财，去购买粮食，储备武器，更是将那些平时不忠不检点的家丁，尽数让其归乡。

而大旱之日前夜，李家老爷就让管家关闭家中大门，牵回牛马，府中侍卫皆配发刀枪弓箭，时时防备周边，整个李家俨然成为了一个武装严密的乱世坞堡。

也是在那些时日里，李端铭才看清这平日里看似和蔼的父亲，是何等残忍之人，那些胆敢翻墙进屋，或是冲击屋门的流民，无论是曾经相熟的村民，或是在他家做事的佃农，无论是垂暮的老人，还是饿极了的孩子，皆是杀。

鲜血流淌的院墙，是后来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灰，才磨平的，直到现在，李端铭对那堵墙还十分恐惧，到夜里根本不敢到那墙下去，仿佛那正有鬼魂在夜夜笙歌。

这流血事件在刚开始的时候，还颇多，到后来就少了些，也是在这较为和缓的时间，一群人驾着华贵的马车，来到了他家门前。

自己的父亲带着一家人迎接这些人的到来，李端铭也是后来过了好久，才逐渐知道这些人来自长青城李家。

其中领头三人，现如今已是长青城中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开碑手”李耀，“夺风腿”李烈鹰，“长歌剑”李蛰，皆是铁骨后期的武者。

这些人急匆匆的就来到自己家中正堂议事，至于具体说了什么，李端铭只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比如说灵童，救命，或者说李家基业，双儿等等字样，更多的李端铭就未听到了。

这谈话完以后，李端铭就只觉得自己的老父亲异常激动，在他的眼神里，他看出了一种对将来事业的憧憬，但其实此时的李家老爷，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年老体衰，很快就要衰弱下去了。

随即，李家老爷便大开门户，开始在柳叶村及周边乡镇收罗所谓“灵童”，在当时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里，三个月便开始有吃人的现象发生，而这小半年过去，已经人人瘦如骨柴，别说庄稼，树皮都被啃了一层又一层。

这乡民还未作乱，也是全得益于长青城内世家，威势太强，杀的一轮轮人头落地，这才将这乱势平息，而这无处求食，无处逃荒，卖儿卖女就成了被提上台面的事情。

李家也因此以极少的价钱，收罗到了一批“灵童”，李家老爷也是对这事进展的这么顺利，表示十分诧异，他也没能想到，这所谓灵童，竟然遍地都是，给那些乡间贱民随便撒点薄米，吊吊他们的狗命，就能收罗一片。

此时，李端铭也是将这所知道的一切，全然和盘托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他知道此刻老实乖乖的把事情说完善，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人眼皮泛青，已然是铜皮中期，再加上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这防守严密的百珍楼中，就更显得其实力非同小可。

李端铭可不会蠢到像那些武馆子弟一样，在那里纯以境界论高低，单凭这人展现出来的手段，以及其凶悍姿态，李端铭就知道，他在自己发声或者逃跑之前，掐死自己，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他只能乖乖配合，不然到时候苏符要是用起刑来，他估计自己也扛不住，还不如这早早交代，免去那皮肉之苦。

而李端铭正准备讲述这些灵童接下来的遭遇，苏符却在这时候打断了他。

“这些灵童你都记得名字吗？都有谁。”

苏符没有直接问自己大哥的名字，而是诱导李端铭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