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长青雨
雨未停。
两人皆是戴上农家斗笠蓑衣,冒雨而行,就此前往长青城中。
道路阴黑,乡间小路崎岖蜿蜒,腿如奔雷,在泥土地里踩踏,乍起一堆泥点。
幼小秧苗,林间青树,尽数倾倒落幕,在这风雨中,只瞧见,水汽雾蒙蒙的密布山间。
斜雨拍打在脸上,蓑衣随着猎猎劲风向后飘荡。
苏符早已戴上了那画面人皮。
人皮贴在脸上,便变化出那“王贵”的模样,他刻意收敛形体,模仿那管家的佝偻姿态,却是惟妙惟肖。
柳叶村李家,今日却也是混乱如斯,那妖道大闹以后,便留了两具捕快尸体在此,而李家老爷也被那妖道袭击,身受重伤。
家中人叫来郎中,为李家老爷治疗伤势,而两具捕快尸体,则早已蒙上灰布,遮盖其面容。
李家的老主母在雨中哭闹,众儿孙媳妇只好簇拥在当中,劝慰其心,紧随其恸哭者,不在少数。
李端铭也是痛心疾首,这家遭厄难,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已成了这家中的顶梁柱,他守在一众至亲身边,却是哭也哭不出,咽也咽不下。
突然间,他听见马儿嘶吼,便有马夫来报,说是有贼人抢了家中黑马而去,却是让他紧张之极,连忙冒着风雨,前去拦阻。
那骑马之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而在他的马匹背上,则放着一具尸体,观其衣袍,却是那长青城捕头黎威。
李端铭登时吓得两腿颤颤,只得站在门前风雨中,瞧看那奔马远去。
风雨雷鸣,骑马之人却并未回头,渐渐消失在田坎地间,而观其去往方向,却是往长青城而去。
苏符劫了马匹后,便一路疾驰,这黎捕快倒是脱了蓑衣,收敛皮肉,就这样大咧咧的躺在了这马匹背后。
借风借力,快马狂奔,穿梭山林官道,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抵达长青城城门前。
这长青城门口的守卫躲在雨亭当中,正焦头烂额,讨论该如何处理那两家争斗之事。
大雨倾盆,这些守卫本以为无人会在此时进城,却没曾想,苏符这单骑单马,却是直往城中而去,那拒马桩立在当中,却是被他奋力一推,移出一条道路
从长青城正道直冲内城,苏符能瞧见这长青城中火光四起,叫喊声此起彼伏,黑曜炼油为官府禁品,能雨中燃火,却是被这两家肆意投放,完全不顾这城中百姓生死。
世家斗争,就是这般你死我活,视这百姓为无物,而官府县衙,对他们约束力,形同虚设,巡检带着人四处救火,也根本劝不过来。
这战火从外城一直烧到内城,外城火烈,内城火韧,这整个长青城,在今日,就完全陷入了世家斗争的火焰当中,百姓人人自危,富商闲等,皆是不敢抛头露面。
李家宅院前,早已是有人持剑立于长街尽头,其身后跟着一众黑衣侍卫,站在青石路面上。房檐屋舍,雨雾朦胧,在其间长街之间,竟是有上百具尸体横陈,鲜血流淌,雨水冲刷,竟是将这路面都染上一层枯黄颜色。
“蛰哥,余家的人可真烂啊,这也不经砍啊。”一个瘦高个的刀客讲道。
他说话的对象,则是李家的那位著名铁骨境后期强者,“长歌剑”李蛰。
其年岁已过五十有余,却善养其身,气血未曾衰败,反而有愈老愈贼的感觉出现。
他一头白发被捆缚在身后,今日这雨中长街,他却是穿了一身宽松的黑色练功服,大袖大裤腿,松松散散,劲风自盈其袖。
面对手下的话语,李蛰却是保持沉默,他剑上的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淌而下,铁骨境强者,耳能听鞭炮轰天,亦能于蚊虫齐鸣中,寻最浅薄之声。
“有马匹向这边来了。”李蛰这才开口。
其余刀手,见李蛰如此讲道,却是又再次严阵以待,直到那黑马到了近处,他们才瞧见,那人头戴斗笠,雨水如帘自他斗笠前流下,竟是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并未驾马直冲,而是在李蛰面前,勒转马头,并未讲话,只是把斗笠向上一推,看了李蛰一眼。
李蛰观其模样,却是“王贵”的脸庞,他当即便辨认出,此人正是那浊养观妖道。
“道长,你为何现在回来,这城中如此纷乱,你不知晓吗?”李蛰语词严厉。
两家纷乱至此,皆是因为这妖道杀了那余家的天才少年,“余闻道”所致。
那妖道城中狩猎天才,却是他李家暗中扶持,本想仗着这妖道隐秘诡谲之能,再加上其来历神秘,城中无人所知,便想作一场天衣无缝的隐秘大案。
这城中四家,都有被这妖道照顾,一些李家的眼中钉,也在这行动中被拔除,而李家自身也是为了洗清嫌疑,献上了一些旁系支脉,给这妖道杀害。
却没曾想,这余家只是揪着只鳞片爪的线索,说这四家之人,唯有他李家死的人,实力最低,地位最矮,所以他李家才是始作俑者。
李家也是百口莫辩。
这事件愈演愈烈,其余两家及官府也是认为余家无理取闹,并未全然站在他那边,都是作壁
上观,规劝两家停战熄火。
而现在,这妖道突然回到李家,这要是被其余众家发现,这不就坐实了他李家之罪吗?
扮演妖道的苏符,自然不可能回应李蛰之言,这形态和动作,凭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还能有所伪装,可他一出声,那多半便露了馅。
只不过这妖道疯疯癫癫,倒是不难演。
苏符充分发挥阿卡姆精神,却是开始做出一副狂笑姿态,不回应也不作答,这反倒是让这李蛰无奈起来。
但无论如何,留这妖道在这大道上终究是祸患,李蛰也只好吩咐手下,将其带回到府内。
苏符进入府内,不消半刻钟,便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自院墙外传来。
“那妖道在哪?姓李的,休要再狡辩了,我今日就要拿住那妖道,拿他的头,祭我幼弟,让开。”
登时,院墙崩碎,长歌剑李蛰被直接轰进院内,口吐鲜血。
一身高十尺的壮汉,破开砖墙而出,手持巨斧,光头圆脸,脸上刻着道道凶恶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