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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黛玉,转生成了鲁智深怎么办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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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九章 解皮囊终明本我,临险局再显侠心

第九章 解皮囊终明本我,临险局再显侠心

晨钟悠悠,从大相国寺的红墙之内漫出来,混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顺着初秋的晨风,散在汴梁城的街巷里。

黛玉提着水磨禅杖,缓步走在通往大相国寺的御街上,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道旁的古槐落了满地黄叶,被扫得整整齐齐堆在树根下,临街的香烛铺子已经开了门,掌柜的正把成捆的香烛摆到门口,见了她过来,连忙笑着躬身行礼,硬塞给她一把上好的线香:“鲁大师,您拿着!您是为民除害的活菩萨,这香是小的一点心意!”

黛玉微微颔首,没有推辞,接过线香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之上,往来的香客、百姓见了她,无不驻足行礼,眼神里满是敬佩与爱戴。有老人带着孙儿,指着她低声教孩子:“这就是酸枣门外的鲁大师,是敢跟高太尉作对、护着咱们老百姓的好汉!”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远远地就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歇脚喝碗水。

民心所向,从来都不是权势堆出来的,是一桩桩、一件件行侠仗义的事,攒下来的。

黛玉的脚步沉稳,心里却并非毫无波澜。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几道阴鸷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是陆谦留在巷口的暗探,从她走出菜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着她,像甩不掉的苍蝇。

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未曾察觉。

她既然敢光明正大地走在御街上,敢孤身前往大相国寺,就没怕过这些暗中的鼠辈。光天化日之下,汴梁城最繁华的御街上,就算给陆谦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动手。更何况,她早已安排好了后手——张三带着两个泼皮,就乔装成寻常百姓,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旦暗探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敲锣喊人,把事情闹大。

这是她在荣国府十年,看遍了后宅阴私算计,练出来的本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便把暗处的箭,逼到明面上来,让它无处遁形。

不多时,大相国寺的山门便出现在眼前。

朱红的山门巍峨庄严,门前立着两尊丈高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威风凛凛。山门前的广场上,早已聚满了前来上香的香客,卖香烛的、算卦的、说书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香火的气息混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寺内的晨钟再次响起,浑厚悠远,震得人心里一片清明,连一路疾驰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黛玉站在山门前,望着这座千年古刹,微微有些恍惚。

她在姑苏的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寒山寺;到了荣国府,也陪着贾母去过大观园里的栊翠庵,去过京城的家庙。那些寺庙,要么是清幽雅致,只接待世家贵眷;要么是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世家的体面,却唯独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少了几分普度众生的禅意。

而眼前的大相国寺,不一样。

这里有达官贵人坐着马车前来上香,也有布衣百姓提着篮子前来祈福,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山门前讨饭,也有僧人拿着斋饭,一一分发给他们。这里不拒权贵,不欺贫贱,一视同仁,这才是真正的佛门清净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提着禅杖,迈步走进了山门。

刚进山门,就有知客僧迎了上来。那僧人约莫三十多岁,眉目温和,见了黛玉,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原来是鲁师兄,师兄今日怎么有空回寺里来?”

大相国寺上下,无人不知这位鲁智深师兄。倒拔垂杨柳的事迹,早已在寺里传了个遍,有人说他是力大无穷的莽和尚,也有人说他是不守清规的花和尚,可今日见了他,这知客僧却只觉得,这位师兄气度沉稳,眼神清明,全然没有传闻里的粗莽之气。

黛玉微微合掌回礼,声音平静:“贫僧今日前来,是想要求见智真长老,烦请师弟通传一声。”

“长老正在禅房打坐,特意吩咐过,若是鲁师兄来了,无需通传,直接请去禅房相见便是。”知客僧笑着道,侧身引着她往寺内走去,“师兄请随我来。”

黛玉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智真长老是得道高僧,黛玉记得话本里头长老就一眼看穿了鲁智深的本性,知道他日后必成正果。如今她来了汴梁这么久,闹出了这么多事,长老必然早已知晓,也定然料到她今日会来。

跟着知客僧往里走,一路穿过天王殿、大雄宝殿,越往寺内走,越是清净。晨钟暮鼓,梵音阵阵,香火气混着院中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周遭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古松的沙沙声,还有殿内传来的诵经声,让人心里一片安宁。

黛玉走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看着两旁的苍松古柏,看着院中的放生池里,锦鲤摆尾,荷叶残败,却依旧有几分风骨,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潇湘馆。

一样的清净,一样的雅致,可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从前在潇湘馆,她的心是飘着的,是无依无靠的,是寄人篱下的惶恐,是对未来的茫然。可如今站在这里,她的心是定的,是稳的,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护住什么人。

这具莽壮的身躯,终究是给了她一颗安定的心。

不多时,便到了方丈院。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声音,和她菜园里的竹影风声,竟有几分相似。

知客僧停下脚步,躬身道:“师兄,长老就在里面,您请进吧,小僧先告退了。”

黛玉点了点头,谢过知客僧,抬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种着一片翠竹,竹荫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卷佛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目打坐。正是五台山文殊院的方丈,如今暂居大相国寺的智真长老。

听见动静,长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黛玉身上,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黛玉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禅杖,指尖微微收紧。在这双眼睛面前,她仿佛无所遁形,那层鲁智深的皮囊像是被彻底掀开,内里那个来自百年之后的、潇湘馆的林黛玉,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长老深深躬身行礼:“弟子鲁智深,拜见师父。”

智真长老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坐下,声音苍老却温和,像秋日里的暖阳,抚平了人心底的焦躁:“坐吧。你今日来寻我,我早已料到了。”

黛玉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将禅杖靠在桌边,指尖依旧有些紧绷。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得道高僧,解释自己这离奇的魂穿,解释自己这具身躯里,装着一个闺阁女子的灵魂。

可长老却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缓缓道:“你不必多言,我都知道。皮囊相,皆是虚妄,心之所向,方是本真。你是谁,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一句话,瞬间让黛玉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

原来长老早就看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长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来到这个水浒世界半年有余,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秘密,藏着自己的灵魂,生怕被人看出破绽,生怕被人当成怪物。可眼前这位老僧,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所有,却没有半分惊异,没有半分质疑,只有全然的接纳与懂得。

“师父……”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弟子如今,前路迷茫,还望师父指点迷津。”

“迷茫?”智真长老捻着佛珠,微微一笑,“你心里,早已定下了前路,又何需我来指点?”

他抬眼望向院外的汴梁城,声音缓缓道:“高俅权倾朝野,睚眦必报,你坏了他的好事,救了林冲,他必然不会放过你。开封府的海捕文书,不日便会下达,这汴梁城,早已是龙潭虎穴,不是你的容身之所。这些,你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黛玉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弟子清楚,东京城待不下去了。只是弟子放心不下两个人,一是林冲教头的家眷,林娘子与张教头,弟子答应了林教头,要护他们周全,带他们去沧州与林教头团聚;二是跟着弟子的那群兄弟,他们都是市井出身,无依无靠,弟子不能丢下他们,独自离去。”

这是她最大的牵挂,也是她迟迟没有动身的原因。

她可以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可她不能丢下林娘子,不能丢下张三李四这群跟着她的兄弟。她答应了林冲,要护他妻小周全,就必须做到;这群兄弟拿她当亲人,以命相托,她就必须给他们寻一条安稳的生路。

智真长老看着她,眼里露出几分赞许之色,缓缓点头:“你有侠义之心,有护佑之念,不贪生,不畏死,不背弃,不抛弃,这便是佛心。世人皆说你是花和尚,不守清规,可他们哪里知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这一身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真正的菩萨心。”

他抬手,从石桌上拿起一卷早已写好的度牒,还有一封书信,推到黛玉面前:“这两样东西,你拿着。”

黛玉低头看去,那卷度牒上,写着鲁智深的法名,盖着大相国寺的印鉴,是合法的僧官度牒,凭着这张度牒,走遍大宋各州府,都不会被随意盘查。而那封书信,是智真长老亲笔所书,收信人,是五台山文殊院的智清长老。

“这度牒,能保你一路畅行,官府见了,也不会随意捉拿。”长老缓缓道,“这封信,是我写给我师弟的,若是日后你走投无路,便去五台山文殊院,有这封信在,他定会护你周全。”

黛玉看着桌上的度牒与书信,心头一热,连忙起身,对着长老深深一拜:“师父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起来吧。”长老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只是五台山,终究不是你的长久之地。你命中注定,要走江湖路,行侠义事,入绿林,聚好汉,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

黛玉猛地抬起头,看向长老。

长老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未来,缓缓道:“汴梁城东去,山东地界,有座二龙山,山上有座宝珠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那里,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一句话,正好戳中了黛玉心底最深的念头。

她怀里揣着的半块二龙山桃木牌,她早已定下的前路,竟被长老一语道破。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隔着僧袍,那方兰草绣帕包裹的桃木牌,依旧温润。

长老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笑,没有多问,只继续道:“世道浑浊,奸臣当道,百姓困苦,你有一身神力,有一颗仁心,便该用这身本事,护佑该护的人,做该做的事。莫要困于皮囊,莫要惧于权势,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便是正道。”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黛玉心底所有的迷茫与不安。

半年以来,她一直困在这具身躯里,困在“鲁智深”的身份里,一边适应,一边抗拒,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望。她总觉得,自己是林黛玉,不是鲁智深,她不该活成这个样子,不该打打杀杀,不该闯荡江湖。

可长老的话,却点醒了她。

皮囊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做什么样的人,想走什么样的路。

她可以是那个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潇湘妃子,也可以是这个行侠仗义、护佑良善的花和尚。这两者,从来都不矛盾。

她的道,从来都不是困在深宅大院里,泪尽而逝;而是凭着这身本事,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护住想护的人,撑出一片清明的天地。

黛玉站起身,对着智真长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这三个头,不是谢长老给她度牒与书信,是谢长老点破了她的迷茫,是谢长老接纳了她的灵魂,是谢长老让她终于与自己、与这具身躯、与这个世界,彻底和解。

“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永世不忘。”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再无半分迷茫。

智真长老看着她,欣慰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起身:“去吧。记住,莫失本心,莫忘侠义,纵前路风雨如晦,亦要守住心中的那片清明。”

黛玉再次躬身行礼,收起桌上的度牒与书信,贴身藏好,提着禅杖,转身走出了方丈院。

走出方丈院,寺内的梵音依旧,檀香依旧,可黛玉的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她的脚步不再有半分迟疑,不再有半分迷茫,目光坚定,脊背挺直,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她终于彻底接纳了这具身躯,接纳了鲁智深这个身份,也接纳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从今往后,她既是林黛玉,也是鲁智深。她有潇湘妃子的细腻通透,有诗书传家的风骨底线,也有花和尚的一身神力,有侠僧的铁血丹心。

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的孤女了。她的命运,从此握在自己手里。

而此时的城南太尉府,内堂之中,早已是怒火滔天。

高俅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打湿了华贵的地毯。他指着面前躬身站着的陆谦,厉声骂道:“废物!一群废物!连个手无寸铁的妇人都抓不到,连个和尚都看不住!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陆谦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忙道:“太尉息怒!太尉息怒!不是属下不尽力,是那鲁智深实在是太狡猾了!他走之前,特意安排了那群泼皮守在林府门口,一有动静就敲锣喊人,引来整条街巷的百姓围观,属下若是硬闯,事情闹大了,怕是会引来御史台的弹劾,对太尉不利啊!”

“不利?”高俅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现在一个和尚,一个刺配的贼配军,都敢骑到我高俅的头上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利的?!我让你去抓林娘子,你推三阻四;让你盯着鲁智深,你就让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大相国寺!我问你,你安的什么心?!”

陆谦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属下不敢!属下对太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死死盯着大相国寺的各个出口,鲁智深一出来,就立刻跟上!他今日必然要回酸枣门外的菜园,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他回去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今日定要取了那和尚的狗命,给太尉出气!”

高俅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冷冷道:“哦?你都安排好了?”

“是!属下安排了二十个身手最好的护卫,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都带着兵器,埋伏在酸枣门外的那条僻静巷子里!”陆谦连忙道,“那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只有一条路能走,是他回菜园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一进去,我们就立刻封死前后出口,瓮中捉鳖!就算他力大无穷,也难敌我们二十多号人!今日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好。”高俅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我给你这个机会,今日若是能取了鲁智深的首级,我便饶了你之前的过失,还会升你的官。可若是再让他跑了,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是!属下遵命!属下今日定不辱使命!”陆谦连忙磕头应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从太尉府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还在发软。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再让鲁智深跑了,高俅绝不会放过他。

他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直奔酸枣门外的巷子而去,亲自坐镇埋伏,势必要拿下鲁智深的性命。

而此时的黛玉,刚刚走出大相国寺的山门。

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张三带着两个泼皮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师父,您出来了!陆谦的暗探还跟着我们,方才还有两个人,往酸枣门外的方向去了,怕是有埋伏!”

黛玉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她早就料到了,陆谦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孤身来大相国寺,身边只带了两个人,正是陆谦动手的最好时机。回菜园的路,必然会有埋伏等着她。

“无妨。”黛玉淡淡道,“我本就没打算躲着他们。”

她转头看向张三,低声吩咐道:“你立刻去林府,通知李四,让他带着兄弟们,立刻往酸枣门外的巷子口汇合,记住,不要声张,悄悄过去,不要惊动太尉府的人。”

“师父,您要做什么?”张三一愣,连忙道,“他们有埋伏,人多势众,您不能孤身去闯啊!”

“我不闯,他们也会找上门来。”黛玉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躲是躲不掉的,不如一次性解决了,也省得日后麻烦。你只管去通知李四他们,按我说的做,我自有分寸。”

张三见她神色笃定,心里虽然担忧,却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转身快步朝着林府的方向跑去。

黛玉提着禅杖,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酸枣门外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暗探见她孤身一人,只有一个泼皮跟着,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跟着她,一路飞快地往埋伏的巷子跑去,给陆谦报信。

黛玉对此心知肚明,却依旧脚步平稳,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她不是鲁莽,更不是托大。

她清楚自己的本事,这一身神力,别说二十个护卫,就算是百八十个,也近不了她的身。可她不想滥杀,不想手上沾太多人命,更不想落人口实,给高俅更多构陷她的把柄。

她要做的,是震慑,是让陆谦,让高俅知道,她鲁智深不是好惹的,动她可以,动她想护的人,不行。

一路穿过繁华的街巷,越往酸枣门外走,行人越少,渐渐的,周遭便安静了下来。两旁的民房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院墙,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杀之气。

再往前走,就是那条回菜园的必经之路,一条长约半里地的窄巷,两边都是丈高的院墙,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黛玉在巷口停下了脚步。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巷子里面,藏着数十道呼吸声,带着杀意,紧紧地盯着巷口。

陆谦就在里面。

她微微勾起唇角,没有半分畏惧,提着禅杖,迈步走进了巷子。

刚走进巷子不过十余步,只听“哐当”两声巨响,巷子前后两个出口,瞬间落下了两道厚重的铁栅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紧接着,巷子两边的院墙上,瞬间冒出了二十多个手持砍刀、弓箭的护卫,个个凶神恶煞,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巷子中央的黛玉。

巷子的尽头,陆谦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钢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厉声喝道:“鲁智深!你没想到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黛玉停下脚步,抬眼扫过四周,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蹙一下。她看着陆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陆谦,林教头待你如兄弟,你却卖友求荣,构陷忠良,强抢他的妻子,如今还要取我的性命。你这般猪狗不如的行径,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陆谦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在这东京城里,高太尉就是天!就是法!你坏了太尉的好事,救了林冲那个贼配军,就该死!今日你插翅难飞,若是乖乖跪地求饶,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是吗?”黛玉挑了挑眉,手里的禅杖微微一顿,禅杖的铁尖点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就凭你这些歪瓜裂枣,也想留我的性命?”

话音未落,院墙上的弓箭手瞬间松开了弓弦,十几支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齐刷刷地朝着黛玉射了过来!

陆谦脸上的笑意更甚,仿佛已经看到了黛玉被射成刺猬的模样。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只见黛玉身形微动,手里的水磨禅杖舞了起来,沉重的禅杖在她手里,轻得像一根柳枝,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十几支羽箭,瞬间被禅杖尽数磕飞,有的直接被拦腰打断,落在了地上,连黛玉的衣角都没碰到。

院墙上的弓箭手瞬间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弓都差点掉下来。

他们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手,这么大的力气!十几支箭同时射过去,竟然被他一根禅杖,尽数挡了下来!

陆谦也愣住了,随即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给我上!一起上!杀了他!重重有赏!”

一声令下,院墙上的二十多个护卫,纷纷跳了下来,手持砍刀,嗷嗷叫着朝着黛玉冲了过来,把她团团围在了中央。

黛玉站在包围圈的中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想起了智真长老的话,莫失本心,莫忘侠义。她不想杀人,可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护卫,砍刀朝着她的头顶劈了下来,黛玉脚步微动,侧身避开,手里的禅杖轻轻一送,禅杖的尾端精准地撞在了两个护卫的胸口。

她刻意收了九成的力气,可即便是剩下的一分力,也不是这两个护卫能承受的。

两人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手里的砍刀也飞了出去,半天爬不起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护卫瞬间顿住了脚步,看着黛玉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和尚倒拔垂杨柳,力大无穷,可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随手一推,就把两个一百多斤的汉子打飞了出去,这还是人吗?

“上!都给我上!谁后退一步,我就砍了谁!”陆谦在后面厉声嘶吼,手里的钢刀都在发抖。他也被吓住了,可他没有退路,今日若是杀不了鲁智深,他回去就得死。

护卫们被逼无奈,只能再次举着刀,朝着黛玉冲了上去。

黛玉手里的禅杖再次动了起来。

她的招式没有半分江湖武人的粗莽,一招一式,收放自如,带着诗词般的韵律,看似轻缓,却招招精准。她不伤人命,只卸人兵器,废人行动力,禅杖所到之处,砍刀纷纷落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多个护卫,就尽数倒在了地上,个个断了胳膊折了腿,疼得满地打滚,再也没有半分战斗力。

整个巷子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站在满地哀嚎的护卫中央,僧袍未乱,气息平稳,手里的禅杖甚至都没沾到半点血迹。

陆谦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多个身手最好的护卫,在这和尚面前,竟然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住!

他转身就想跑,可刚一转身,就看见巷子口的铁栅栏外,站着张三李四,还有二十多个泼皮,个个拿着棍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把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前有鲁智深,后有泼皮,他插翅难飞。

黛玉提着禅杖,缓步朝着他走了过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陆谦的心上。

“你……你别过来!”陆谦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钢刀举在身前,抖得像筛糠一样,“我是太尉府的人!你要是敢动我,高太尉绝不会放过你的!”

“高太尉?”黛玉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卖友求荣,构陷忠良,连兄弟的妻子都能出卖,就算我今日不动你,他日,林教头回来,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今日我不杀你,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高俅。林娘子,我护定了;林冲的家眷,我护定了。他若是再敢动歪心思,再敢派人来骚扰,我就不只是来巷子里走一趟了。我会直接拆了他的太尉府,拧了他的脑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吓得陆谦浑身发抖,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滚。”黛玉冷冷道。

陆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绕过地上的护卫,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朝着东京城的方向跑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泼皮们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纷纷围了上来,看着满地哀嚎的护卫,看着毫发无伤的黛玉,一个个眼睛发亮,满脸的崇拜与兴奋:“师父!您太厉害了!这么多人,您几下就解决了!太威风了!”

“师父,就这么放陆谦那小子跑了?”李四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小子坏得很,放他回去,肯定还会来找麻烦!”

黛玉摇了摇头,淡淡道:“杀了他,只会给高俅更多发兵的借口,反而麻烦。留着他,让他回去给高俅带话,让高俅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反而能安稳几日。”

她太懂这些权贵的心思了。高俅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强硬,让他知道你不好惹,他反而会忌惮几分,不敢轻易动手。

今日这一战,就是要打疼他们,打怕他们,为他们离京,争取足够的时间。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对黛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只想着杀了陆谦解气,却没想到师父早就想好了这么多,连高俅的反应都算到了。

黛玉看着众人,收起禅杖,沉声道:“好了,这里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回菜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众人齐声应下,簇拥着黛玉,朝着菜园的方向走去。

回到菜园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遍了整个院子,墙边的兰草与翠竹,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黛玉坐在石桌旁,看着围在身边的一众泼皮,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看到了。高俅绝不会善罢甘休,陆谦回去之后,高俅只会更疯狂地报复我们。东京城,我们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张三上前一步,躬身道:“师父,我们都听您的!您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您说走,我们立刻就收拾东西动身!刀山火海,我们都跟着您!”

“对!我们都跟着师父!”众人齐声应道,没有半分迟疑。

黛玉看着他们,心里一暖,缓缓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去山东二龙山。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远离东京,高俅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

她顿了顿,继续道:“在走之前,我们还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三日后,我们去林府,接林娘子和张教头,带着他们一起走,先去沧州,让他们和林教头团聚。第二,这三日里,我们收拾好所有行装,备好干粮、马匹、兵器,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动身,就绝不回头。”

“是!谨遵师父吩咐!”众人齐声应下,声音洪亮,震得院中的竹叶簌簌作响。

他们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犹豫。这菜园虽好,可只要有师父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黛玉看着众人,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兰草绣帕,摸了摸那半块二龙山桃木牌,又摸了摸智真长老给她的度牒与书信。

前路已定,再无迷茫。

三日后,他们就会离开这座汴梁城,离开这是非之地,踏上前往沧州,前往二龙山的路。

只是她不知道,高俅的报复,远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狠。

陆谦逃回太尉府之后,高俅得知二十多个护卫尽数被废,鲁智深毫发无伤,还放话要拆了太尉府,当场气得吐血,连夜下了命令,让开封府立刻下达海捕文书,全城捉拿鲁智深,同时调动兵马,封锁了东京城所有的城门,势要把鲁智深困死在汴梁城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酸枣门外的菜园里,夕阳落下,月光升起,黛玉站在院中,望着东京城的方向,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险阻,她都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有一群愿意跟着她生死与共的兄弟,她的心里,有必须要守护的人,有必须要走的路。

汴梁城的这场风雨,终究要迎来最终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