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封府递状鸣冤,死牢里点破迷局
五更天刚过,东京城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开封府衙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却已经有了细碎的动静。
二十多个泼皮分成三拨,各司其职,动作轻手轻脚,却又有条不紊,全然没了往日里咋咋呼呼的混不吝模样。张三带着几个人,怀里揣着一沓抄好的状纸,分散在东京城最热闹的几个瓦子巷陌、茶楼酒肆里,见着早起的茶客、挑担的货郎,就凑上去,把高衙内两度强抢林娘子、陆谦卖友求荣、高俅设局构陷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他们没添油加醋,只按着黛玉昨夜教的,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那林教头是东京城有名的好汉,就因为娘子生得标致,就被太尉的义子盯上了,如今被诬进了死牢,眼看就要丢了性命!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围观的百姓们本就对高俅父子的跋扈积怨已久,听了这话,瞬间群情激愤。有那性子急的,当场就拍了桌子:“高俅父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个女人,就敢构陷朝廷命官?”“八十万禁军教头说诬就诬,这东京城里,还有咱们老百姓的活路吗?”“走!去开封府衙门口看看去!不能让林教头就这么冤死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开封府衙门前就聚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喊冤声此起彼伏,震得门前的石狮子都仿佛在微微发颤。
李四带着另一拨人,早早就守在了开封府的侧门,按着黛玉的吩咐,把散碎银子分发给了府里的差役、牢头。上至推官、孔目,下至看门的门子、牢里的节级,人人都得了好处,得了一句嘱咐:“我们师父是酸枣门外的鲁大师,只求保林教头在牢里不受私刑,日后必有重谢。”
这些开封府里的老油条,最是懂见风使舵的道理。一边是权倾朝野的高太尉,一边是满城百姓的舆论,还有实打实的银子递到手里,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牢头收了银子,转头就给林冲换了干净的囚服,送了伤药和干净吃食,绝了陆谦买通人在牢里私下折辱林冲的心思。
剩下王五带着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林冲府外,眼睛死死盯着太尉府方向的动静。只要高衙内的人敢靠近府门半步,他们就立刻按黛玉教的,在巷子里弄出动静,引来街坊邻居,绝不让高衙内有机会趁乱骚扰林娘子。同时也悄悄给府里的锦儿递了话,告诉她鲁大师定会救林教头出来,让娘子千万放宽心,保重身子,万不可寻短见。
而此刻的酸枣门外菜园里,黛玉正坐在石桌前,对着一盏孤灯,落笔写着最终的状纸。
天快亮了,窗外的晨雾顺着窗缝渗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身上的僧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到小臂,握着狼毫笔的手稳得纹丝不动,笔尖落在宣纸上,写下的字清瘦隽秀,却字字千钧,没有半句江湖粗话,也没有半句喊冤叫屈的废话,只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得条理分明,一清二楚。
她在荣国府待了十年,见多了官场里的弯弯绕绕,见多了世家大族之间的利益博弈。贾赦为了几把古扇,能勾结官府害得石呆子家破人亡;王熙凤为了三千两银子,能弄出两条人命;贾政看着一身正气,却也只会在官场里和光同尘,不敢得罪权贵。这些人的手段,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拿出来对付高俅和开封府尹,正好用得上。
她太清楚开封府尹的软肋了。
这人是高俅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不敢违逆高俅的意思,可他也不是个傻子。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是石呆子那样无权无势的平民,林冲在禁军里颇有声望,在东京城里也有不少故旧。若是真的按着高俅的意思,给林冲定了死罪,斩了朝廷命官,这事闹大了,御史台必然会参奏,到时候高俅能全身而退,背黑锅的只会是他这个开封府尹。
更何况,如今满城百姓都盯着这件事,他若是敢明目张胆地屈杀忠良,激起民变,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黛玉要做的,就是把这层利害关系,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把他从高俅的船上,往中立的方向拉一把。
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天已经蒙蒙亮了。黛玉放下笔,拿起状纸吹干墨迹,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又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僧袍,是用兰草绣帕裹着的半块二龙山桃木牌,触手温润,是她在这陌生世道里,唯一的念想与后路。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推开屋门。
院门口,张三和李四已经回来了,正带着剩下的泼皮们等着,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里满是坚定。见黛玉出来,众人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师父!都按您吩咐的办妥了!”
“情况如何?”黛玉缓步走下台阶,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
“回师父!”张三上前一步,躬身道,“城里的百姓都知道这事了,现在开封府衙门前围了少说有上千人,都在喊着为林教头鸣冤!府里上下我们也都打点好了,牢头说了,绝不让林教头在牢里受半分私刑!林娘子那边也安顿好了,锦儿说娘子虽然哭了几场,但听了您的话,已经稳下心神了!”
黛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过一夜的功夫,这群往日里只会偷鸡摸狗的泼皮,竟然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妥帖,没有半分纰漏,实在难得。她不过是教了他们几个月的规矩,认了几个字,他们就真的脱胎换骨,成了能托付事情的人。
“好。”黛玉淡淡应了一声,抬手拿起靠在门边的水磨禅杖——这是鲁智深留下的兵器,之前她一直收在床底,从未动过。此刻禅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意外地顺手,“走吧,去开封府。”
众人齐声应下,簇拥着黛玉,往东京城的方向走去。一行人依旧排着整齐的队伍,安安静静地走路,没有半分喧哗,路过的百姓见了,都纷纷侧目,却没人再像以前那样,见了他们就躲得远远的,反而有人认出他们是酸枣门外鲁大师的徒弟,主动笑着打招呼。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开封府衙门前。
此时的衙门前,已经围得人山人海,百姓们见黛玉来了,纷纷自动分开一条路,嘴里喊着:“鲁大师来了!就是这位鲁大师,在岳庙救了林娘子!”“是倒拔垂杨柳的鲁大师!这下林教头有救了!”
百姓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敬佩和期待。黛玉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触动。
她在荣国府里待了十年,从来都是被人议论、被人指点的那个。旁人说她孤高自许,说她小性儿刻薄,说她目下无尘,从来没人这样真心实意地敬她、信她,把沉冤昭雪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她微微颔首,对着周围的百姓们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张三李四,迈步走进了开封府的大门。
正好赶上府尹升堂,三通鼓响过,衙役们拿着水火棍,站在堂下两侧,齐声喊着“威武”,声威赫赫。开封府尹滕府尹端坐在公案之后,面沉似水,看着堂下,心里正左右为难。
高俅一早就派人送了信来,逼着他今日必须定林冲死罪,可衙门外百姓的喊冤声,隔着厚厚的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若是处理不好,他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正焦躁间,衙役进来禀报,说酸枣门外的鲁智深,有状纸要递,为林冲鸣冤。
滕府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带上来。”
他正愁没个台阶下,这鲁智深来得正好。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和尚,倒拔垂杨柳,力大无穷,在东京城里颇有声名,如今他来递状鸣冤,正好能借着他,把这事的利害关系,摆到明面上,也能给高俅一个交代。
黛玉带着张三李四走进大堂,不卑不亢地站在堂下,对着滕府尹微微合掌行了一礼,没有像寻常百姓那样跪地磕头。
两旁的衙役立刻厉声呵斥:“大胆和尚!见了府尹大人,为何不跪!”
滕府尹摆了摆手,止住了衙役,看着黛玉道:“鲁智深,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回大人,贫僧今日来,是为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递状鸣冤。”黛玉声音平静,粗哑的男声在大堂里回荡,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从怀里掏出状纸,一旁的衙役连忙接了,递到公案之上。
滕府尹拿起状纸,低头看了起来。越看,心里越是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莽和尚递上来的状纸,不过是些喊冤叫屈的粗话,可没想到,这状纸写得条理分明,逻辑缜密,先写高衙内两度强抢林娘子的人证物证,再写陆谦与富安设局,骗林冲买刀、诱入白虎节堂的完整经过,最后字字戳中要害,点破高俅“为满足义子色欲,不惜构陷朝廷命官”的核心,连相关的大宋律条,都引得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个莽和尚能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开封府里最资深的孔目,也未必能写得这么周全。
滕府尹放下状纸,看向黛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他清了清嗓子,道:“鲁智深,你状纸上所写的内容,可有证据?”
“回大人,自然有。”黛玉抬眼看向他,不慌不忙道,“第一,岳庙之事,当日有数百香客亲眼所见,人证俱在;第二,太尉府后花园之事,林冲府里的丫鬟锦儿,全程目睹,可上堂做证;第三,陆谦与富安设局骗林冲买刀,东京城里的刀铺老板,可以做证;第四,白虎节堂是军机重地,守卫森严,若无太尉府的人引路,林冲一个外人,如何能带着刀,轻易闯进去?”
她一句一句,问得滕府尹哑口无言。
这些问题,他心里都清楚答案,只是不敢戳破。可如今被黛玉当着满堂衙役的面,明明白白地问出来,他若是不给出个说法,这事传出去,他这开封府尹,就真的成了高俅的走狗了。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冤声,百姓们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清清楚楚:“为林教头鸣冤!求大人明察秋毫!”“高俅父子构陷忠良!求大人主持公道!”
滕府尹的脸色变了又变,坐在公案之后,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心里飞速地盘算着利害关系。
黛玉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已经动摇了,又缓缓加了一把火:“大人,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身受朝廷俸禄,不是寻常百姓。若是只因太尉义子的一己私欲,就被定了死罪,这天下的武将,岂不会寒了心?到时候边境有事,谁还肯为朝廷卖命?大人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总不能为了迎合太尉,就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毁了自己的官声吧?”
这话,正好戳中了滕府尹最在意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黛玉,眼里闪过一丝决断。他对着堂下的衙役道:“传令下去,林冲一案,证据不足,今日不予定案。将林冲从死牢提出,暂且收监,容后再审!”
这话一出,堂外的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黛玉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她没有用蛮力,只用了几句利害分析,就破了高俅设下的死局,为林冲挣来了一线生机。
退堂之后,滕府尹特意让人把黛玉请到了后堂,屏退了左右,对着她拱手道:“大师,今日之事,多谢你点醒本官。只是高太尉那边,压力甚大,本官最多能保林冲一条性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望大师见谅。”
“大人能保林教头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黛玉微微颔首,“贫僧知道大人的难处,只求大人能秉公处置,不要让忠良蒙冤,便足够了。”
滕府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从开封府出来,已经是午后了。衙门前的百姓们还没散去,见黛玉出来,纷纷围上来,对着她拱手道谢,嘴里喊着“鲁大师义薄云天”。黛玉一一颔首回应,带着泼皮们,往开封府大牢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见林冲。
开封府大牢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苍蝇蚊子嗡嗡地飞着,地上满是污秽。黛玉走在里面,眉头紧紧蹙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刻在骨子里的洁癖让她浑身不适,可她还是咬着牙,跟着牢头,一步步往里走。
她在荣国府里,住的是窗明几净的潇湘馆,熏的是最清雅的兰芷香,连地上落了一片花瓣,都要让人扫干净,何曾来过这种腌臜地方。可一想到林冲还在里面,她就硬生生忍了下来。
走到最里面的囚牢,牢头打开了牢门,躬身道:“大师,林教头就在里面,您请。”
黛玉迈步走了进去。
囚牢里阴暗狭小,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透进来一点点微光。林冲正靠在墙角,身上的囚服沾满了血污,脸上、身上都是被打的伤痕,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往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听见动静,林冲缓缓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黛玉,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了回去。
“大师……”林冲的声音沙哑干涩,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黛玉快步走过去,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伤药,递给他,“我已经给你打点好了,牢里的人不会再为难你,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先把伤处理了。”
林冲接过药,双手都在颤抖,看着黛玉,哽咽着道:“大师,林冲何德何能,能让您这般费心……那日岳庙,您救了拙荆,今日,您又为我鸣冤……这份大恩大德,林冲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啊!”
“林教头言重了。”黛玉扶着他坐好,语气平静,“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何况高俅父子行事太过龌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看着林冲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明明是一身武艺、满腔忠义的好汉,却因为权贵的一己私欲,落得这般下场,还要抱着对官场的幻想,一味隐忍退让。
“林教头,”黛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这事只是高衙内一时兴起,陆谦一时糊涂吗?”
林冲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苦笑着道:“是我瞎了眼,错信了陆谦这个小人。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错了!”黛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林冲心上,“害你者,是高俅!是这腐朽的官场!从他们诱你买刀开始,就没想过给你留活路!你今日若死,正合他们心意!你以往的隐忍,换来了什么?是他们的得寸进尺!是变本加厉的构陷!你若再存幻想,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娘子!”
林冲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黛玉,眼睛里满是震惊,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高俅是太尉,我能有什么办法”,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信奉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本本分分,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黛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字字清晰:“林教头,我不是要骂你,是要你醒过来。这世道,对恶人退让,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一身武艺,满腔忠义,不该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他们的阴谋里。”
林冲沉默了很久很久,囚牢里只有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半晌,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两行热泪从眼角滚落,砸在地上。
“大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看着他终于醒了过来,黛玉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只有打碎了林冲对官场、对高俅的幻想,他才能真正活过来,才能避开原著里那场家破人亡的悲剧。
接下来的几日,黛玉日日都来大牢里看林冲,给他送伤药、送吃食,跟他说外面的情况,也一点点教他,不要再一味隐忍,要学会为自己、为娘子谋划后路。
林冲的伤势一天天好转,精神也渐渐振作了起来,看事情也通透了许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浑浑噩噩。
几日后,开封府再次升堂,在高俅的强压和满城百姓的舆论拉扯下,滕府尹最终做出了判决:林冲不合腰悬利刃,误入白虎节堂,脊杖二十,刺配沧州牢城营。
这个结果,既给了高俅一个交代,又保住了林冲的性命,已经是黛玉能在这东京城的权力格局里,为林冲挣到的最好结果了。
判罚落定的当日,林冲被押着,在府衙前受了脊杖。二十杖下来,背上皮开肉绽,林冲咬着牙,一声没吭。受完刑,两个公差上前,给林冲脸上刺了金印,钉上了七斤半的团头铁叶护身枷,定了两日后起身,押送沧州。
从府衙出来,林冲被送回了家里,和林娘子团聚。夫妻二人见面,抱头痛哭,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林冲当着岳父张教头的面,含泪写下了一封休书。
他怕自己这一去沧州,生死未卜,高衙内还会再来纠缠,怕耽误了娘子的一生,只能写下休书,让娘子再寻个好人家,不用再等他。
林娘子看着休书,哭得晕厥了过去,醒来之后,死活不肯接,只哭着说:“夫君,我等你!你就算是去十年二十年,我也等你回来!我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
张教头也在一旁红了眼,劝林冲不要如此。
黛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得厉害。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生离死别,大观园里的姐妹,哪个不是落得个离散的下场。她走上前,拉住林冲,轻声道:“林教头,你放心去沧州。东京这边,我替你护着娘子和张教头。只要我鲁智深在一日,就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等你在沧州安定下来,我定会想办法,让你们夫妻团聚。”
林冲猛地转过身,看着黛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师!您的大恩大德,林冲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林冲这条命,是您救的,我林家一家,都是您护的!日后您但凡有吩咐,林冲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黛玉连忙扶起他,叹了口气:“你我兄弟相称,不必如此。”
两日后,林冲动身的日子到了。
押送林冲的两个公差,一个叫董超,一个叫薛霸,都是开封府里出了名的酷吏,贪财狠辣,手里没少害过人命。
出发那日,黛玉和张教头,还有一众泼皮,都去城外的路口送行。黛玉给林冲塞了一大包银两和伤药,又给董超薛霸递了银子,叮嘱他们路上好生照看林冲。
二人收了银子,脸上堆着笑,连连应下,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看着林冲被押着,一步步走远,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黛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她太懂这些人的手段了。
高俅绝不会让林冲活着到沧州。陆谦必然已经找过董超薛霸,给了他们重金,要他们在半路结果林冲的性命。
“师父,”张三凑到黛玉身边,低声道,“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陆谦在林冲出发前,私下见了董超薛霸,给了他们十两金子,要他们在半路僻静处,结果林教头的性命,回来就说林冲暴病身亡。”
黛玉点了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转过身,对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李四,你带两个脚程最快的兄弟,乔装成赶路的行商,提前跟着董超薛霸的队伍,一路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在哪里歇脚,在哪里动手,立刻快马回来报信,切记不要暴露自己。”
“张三,菜园和林娘子那边,就交给你了。我走之后,你带着兄弟们守好菜园,看好林娘子和张教头,一旦东京有任何变故,立刻带着他们往沧州方向撤离,绝不能让高衙内有机可乘。”
“剩下的人,备好干粮、水囊、伤药,还有两匹快马,随时准备动身。”
众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去准备。
吩咐完所有事,黛玉回到自己的屋里,关上了门。
她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木箱,打开,里面放着鲁智深留下的戒刀,还有那柄水磨禅杖。她拿起禅杖,掂量了一下,又把戒刀别在腰间,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把贴身的兰草绣帕和二龙山桃木牌,仔细藏好。
她算过了,从东京到沧州,路上最僻静、最适合下手的地方,就是野猪林。
那里林木茂密,人烟稀少,是过往客商最怕的地方,也是董超薛霸最有可能动手的地方。
她必须提前赶过去,在那里等着。
夜色渐渐浓了,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落在禅杖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寒光。
黛玉提着禅杖,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亲手打理的菜园,墙边的兰草和翠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已经有几分潇湘馆的模样。她又望向东京城的方向,那里灯火明明灭灭,藏着数不清的龌龊与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了夜色里。
前路是凶险的密林杀局,是她从未涉足过的江湖风波。
可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深宅里,看着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林黛玉了。
这一次,她想护住一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