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四季民福
她便抬脚去了四季民福。但没有点人人都点的烤鸭。这有些亵渎雅典娜女神。
在古希腊神话中,猫头鹰的翅膀由两只鸭头作为化身,因此吃鸭子是不合适的。但塔丽莎当然点了宫保鸡丁这样的菜,配着一杯白葡萄酒,在四季民福,她尝到了最正宗的BJ口味。
她在亮马河边住了一个月。大使馆离这儿很近。想看什么随时可以看到。远离都灵后,她却有了充足的时间站在外部人士的角度仔细看看意大利这个民族。
在文化中心,除了文艺复兴时期那些著名的艺术家外,便是关于那些城邦的电影。她很想看看BJ意大利文化中心常年放些什么影片,从哪儿走过,条幅上写着《威尼斯,无限前卫》(Venice,infinitely avant garde).她好奇地预约这个展览,发现在自己的国家自己都没有对自己国家的文化显得那样全面的呈现。
中国是一个包容而全面呈现的地方。这舔舐了她的创痛。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当然还有城邦制和罗马教皇。羊毛商人美第奇家族。呵,她又想起在法兰克福的大雨中穿着厚羊毛衫的亚罗切诺克。她读到那些罗马帝国陷落后的米兰、威尼斯、梵蒂冈和那不勒斯,以及升起的东方土耳其,突然产生一个想法,也许去ECB供职的亚罗切诺克那样贴近日耳曼人,是一种正确的生存策略。
但此时,她要把自己想象成为东方的女马可波罗。
她来到亮马河上,这些冬夏都在此的路人们便开始用英语问她:“你是哪儿人呢?”她说:“意大利。”母亲是拉瓦锡的女儿,也许她有些法国血统。丢德是巴里人的,因此主要还是意大利人。
人们对意大利的印象,似乎只有披萨和黑手党。桑丘却也不辩解。这没什么不对,就像十几年前当她还小的时候,她对中国的印象也只有水稻秧苗斗笠和竹笋。
对这些这样好奇,她又走过了菜市场。
菜市场当然是那个有名的三源里菜市场。这结合了亚洲市场和欧美市场的菜市场让塔丽莎感到十分惊讶和有趣。她不殆于做一个游客或者在这儿生活。就像在意大利的集市,有时候你也可能看到一些摆摊开饭馆的中国人。
除了时好时坏的空气,这儿没什么可抱怨的。当然她也不想成为一个在哪儿都抱怨的人。在法兰克福,她就那样猛烈地抱怨过,自己找不到亚平宁半岛的感觉了。
是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超市里,例如Denn‘s Biomakt.全是火腿片儿和乳酪,以及阿尔卑斯山清冽的风养大的洋蓟。
塔丽莎并不喜欢吃洋蓟,她的饮食实际上很单一,乳酪番茄一点肉鱼以及各种pasta.
BJ太新了,对于塔丽莎来说,这是一个额外的惊喜。对比自己曾经去过的罗马,曾经的发达国家,古老的城市,来到BJ,看到亚洲的古建筑和汉文明留下的遗迹,她不禁思考起来,也许应该允许亚罗切诺克实现自己的企业家梦想?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对于亚罗切诺克来说,塔丽莎是一个弱得人格缺陷的自闭者。然而踏上法兰克福的亚罗切诺克面对的是一个初始团队的组建,这也并不容易。
亚罗切诺克对如何开展业务陷入了沉思,他找到原先认识的Colombo羊绒衣公司的一起上学的小哥们,决定看以何种方式展开合作。和亚罗切诺克一起聊天的Colombo的Luigi从一根纱线聊到了如何变成一件天价的Vicuna大衣或者Chanel小香风上衣。
亚罗切诺克并不关心小香风上衣的具体售价。当他看到羊绒水波纹的蓟花,他知道Hermes和Max Mara的订单从早上十点钟的工厂中出产。他熟知每一道工序和机器这样技术性的问题,就像他当年在安萨尔多兵工厂一样。
在安萨尔多,亚罗切诺克对金属切削机和经营利润分析的了如指掌,就像现在他熟悉这Colombo的运营和盈利模式。他要判断这生意在未来三年里赚不赚钱,因为ECB给了他一些欧元的投入。
ECB成立之初,不乏亚罗切诺克这样混血的投资人。但他们都因为这事儿麻烦和无聊渐渐地消失了。坚持最久的亚罗切诺克得到了日耳曼人的信任,操作账户上的欧元数字更大了。当他和Colombo的朋友交好时,他指着某一排面料说,这些其实杰尼亚Loro BC都有钱买。纺织机和金属切削机类似,只是兵工厂生锈了。
拿着ECB印出来的欧元,亚罗切诺克投资了Cashmere4.0这样的老钱企业。在工厂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散发着强烈的自信感和自豪感。工厂、女装、男装、奢侈品家族管理等等。要想从这些老钱企业里获得股权,ECB的资金并不容易。欧洲私营老钱们那样鄙夷把自己品牌卖给某集团公司,私营业主们认为为了这点钱摒弃了家族的传承,像个没落贵族。
塔丽莎不知道这些。因着老丢德的关系,她还能够来一次欧亚旅行。例如在四季民福吃一顿宫保鸡丁。
在许多工厂顶楼,有一个巨大的污水过滤厂。这厂大约600万欧元造价,亚罗切诺克从法兰克福飞到Borgosesia的时候,还特地问到了塔丽莎在哪儿,很可惜她人在BJ游览,她的手机不在网内。
用Borgosesia洗出来的羊绒,质地细腻。许多棉纺厂在这里建造。如果不花重金保护自然,无尽索取获得利益,到头来只能被反噬。
那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搞死对手,赚取眼前利益的老丢德,和包豪斯的下一代,极其注重武器美学设计的老康定斯基,似乎一下子就成了时代的灰尘。
饼能大,事能久,和同时拥有财富、健康、快乐、时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亚罗切诺克喜欢这种状态。只要没有人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和德国人不同,亚罗切诺克吃饭仍然只吃意大利风格的grilled branzino或者在St Moritz泡温泉。
为Hermes和Chanel打工的意大利企业,被亚罗切诺克这样的人注入了ECB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