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知行合一
当丢德夸耀着自己祖先,哦不,是自己妻子祖先的丰功伟绩,追求知行合一的亚罗切诺克便去书店里看书。他对这位上司充满了崇敬,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和他一样的“为人类的解放事业奉献终生”的人。
丢德在家里将这叫做“微妙的往来”,他禁止塔丽莎谈天说地。当然了,最终塔丽莎也没有告诉亚罗切诺克自己家里有多少钱。康定斯基在安萨尔多想过不少办法扩大安萨尔多的兵器产量,但因为没有战争了,自然没有枪支弹药坦克军舰的订单。
安萨尔多兵工厂改制了。没有战争的时候人们仍然吵架,因此安萨尔多周围居然酝酿出一批法务工作者。
与此同时,官太太桑丘的哥哥们,拉瓦锡的有力量的儿子,雅各布和皮埃尔。雅各布因为在fiat公司开车太苦了,便想转到离金钱更为靠近的部门,一来二去,他进入了皮埃蒙特市政厅任预算会计。
皮埃尔是个笃定的人生没有被这些个人化的限制性信念约束毁掉的人。他顺利地完成了在农业大学的学业并和农业大学的女朋友结了婚。
塔丽莎去了美国。但过了几年又回来了。
她是一个能够理解老拉瓦锡、巴多格里奥这些人的人。在美国,她看到了模拟的“小意大利”。美国仍然是那副拉美化的样子。只是小意大利人社区里的意大利美国人再也回不去了。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黑手党”,却在夜市的灯火里用叉子将大丸子meatball和spaghetti塞进嘴里,和二战战场上那群到处投降的家伙们一个样子。
她去找老拉瓦锡说的“黑手党”的踪迹。当年,老拉瓦锡重病的时候,她说:“你可是化学家的后代,怎么能不明白火药的爆法?”火药藏在子弹头里面,老拉瓦锡拉开抽屉,里面是满满的黄铜弹头。
借着读书,塔丽莎来到美国。美国到处传说着黑手党的故事,mafia.在匹兹堡附近的铁锈带法国保留地的旁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天主教和红白绿的意大利国旗。留学生塔丽莎租住在二战前的铁皮老楼,那楼梯锈得挤上去就快要跌断了双腿。
塔丽莎罗西见到了除了意大利民族的各种人,他们在小酒馆里喝酒。人被分成三六九等,上等的当然是英德人,第二等是法国北欧,第三等是爱尔兰西班牙意大利。美国人看到塔丽莎姓罗西,便知道她在欧洲住的是意大利南部的老破小,也分外鄙视她。
如果你看过经典美国意大利电影《教父》(godfather),就知道,在改朝换代、战乱和公共权力真空期间,在巴勒莫和特拉帕尼这样两个黑手党的老巢,仍然阳光明媚,似乎黑手党的故事从未发生。
塔丽莎罗西对逐渐长成官太太的桑丘不感兴趣,或者说,她那样子太窒息了,让人感到极为窒息。桑丘的泥泞和疯癫让蓝色的天空都成为一种带着阴影的风景。虽然你理解她看到五十人跌下铁皮楼梯的不能生存的痛苦和找不到工作对着老拉瓦锡吼叫的痛苦,但她不知道桑丘经历了什么,为何内核如此之弱,以至于见人就问“你的钱呢?”像一个伥。
“丽莎好,丽莎好,丽莎是妈妈的小棉袄。”丢德这样说。“那么她难道生来没有衣服穿吗?以至于要如此疯癫地将男性与金钱产生一种隐秘的联系?”塔丽莎困惑地想。“她不是有俩哥哥吗?”
在塔丽莎看来,桑丘实在有很多东西:“俩哥哥、孩子、丈夫。”“难道这些都是空的,以至于桑丘变得常年情绪不稳定地大吼大叫,难道他们亏待了她吗?”塔丽莎困惑地想。
答案很可能是一个,yes.
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男孩们踢着足球举办世界杯。和比较冷清的都灵相比,巴勒莫和特拉帕尼就火了。蹲在地窖里看电影的桑丘看着皮埃尔踢球,自己也买了个足球。可是雅各布对她说:“你是女的,就别玩了。”
在世界杯赛上,意大利进入了四强,尤文图斯和国际米兰代表的俱乐部改组成员,球员们带领意大利队闯入了四强。
这春天温暖的午后快要入夏,一阵凉风拂过,桑丘鼻梁上架着墨镜,她觉得口渴,想要买个gelato,正要过马路。她看着几十年前的电影《La Dolce Vita》(甜蜜的生活),觉得这些玩意也太过时了。
丢德仍然在“开会”。他借此来逃避和桑丘的互动。安萨尔多GL系列重型坦克已经没什么可优化和改装的。他们只好在颜色上做文章,弄出一个红绿黄的套装。红色部分是番茄酱绿色是青椒黄色是奶酪这是披萨涂装。这被丢德和亚罗切诺克戏言。
伊万离职了。也许是看到兵工厂没什么未来。过了几年,听说伊万得了癌症去世了。
“没什么未来”也是好的,人们沉浸在甜蜜的生活中。
可是钱从哪里来呢?
要不就去抢劫别人吧!皮埃尔和雅各布以及丢德在家庭聚会上大胆地畅想。意甲联赛每年都举办,醒来,尤文图斯又是一场平局。桑丘在家里无所事事。她连松露巧克力也不会做。像战时的完美妻子一样,当她穿着个粉色的田园风围裙和起面团的时候,这让人感到非常有趣。从美国回来的塔丽莎告诉了父母和舅舅们的美国的见闻,原来黑手党到了美国被传说成了这么神乎其神的人。他们再也没见过黑手党,就连在黑手党的故乡巴勒莫也没见过。
巴勒莫在西西里岛上,你当然听说过《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部电影。这儿位于南部,和丢德罗西的老家巴里相隔倒是不远。但丢德已经习惯了在都灵生活。他喜欢气温稍微冷点的都灵。直到有一天,在安萨尔多兵工厂的亚罗切诺克对他说:“领导,我要走了。”
丢德一惊讶:“你要去哪儿?”
亚罗切诺克已经运作了两年。他要去位于法兰克福的欧洲中央银行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