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三剑客

安萨尔多兵工厂的金属切削机还在轰隆隆地转，这是意大利最核心的工业部门之一。代表着意大利王国工业的运转，因此即使战争结束了，这儿还生产一些半自动步枪和手枪，有备无患。

如果你看过Vittorio De Sica的《意大利式结婚》这部电影和《陈旧的楼梯》这部电影，你会对桑丘和丢德的生活印象深刻。当然了，另一位导演Petro Germi后续还拍过一部《意大利式离婚》，此处按下不表。

二人的婚姻充满历史的鸡毛蒜皮。塔丽莎长大后果然读了非常好的书。她思想太过激进，加入了一个名叫Rivolta Femminelle的女权组织。这个组织存在已有几十年的历史，是Carla Lonzi和Carla Accardi以及Elvira Banotti早在1970年创立。

当意共学生的红色镰刀斧头旗帜在安萨尔多兵工厂门口飘扬的时候，丢德正在思考如何将这些讨厌的游行者赶走。

老康定斯基垂垂老矣。他把兵工厂的会计总负责工作交给了丢德。

当桑丘抱着婴儿塔丽莎伊伊然走过安萨尔多兵工厂的家属区时候，她和二十多岁的亚罗切诺克打了个照面。亚罗切诺克只有24岁，是刚分来的大学生。为了和兵工厂的文化贴合，他剃了个大青头皮。短短的硬茬贴在脑门上，和他的眼镜成为标志性的特点。亚罗切诺克对着妻女双全的丢德弯腰点头，口里称：“总会！”这个叫法没有错。丢德已经被安萨尔多兵工厂聘任为总会计师，treasurer，司库，财务负责人。

随着生活的发展，丢德和抱着婴儿的桑丘渐渐地从rivoli里沃里镇子上搬回了皮埃蒙特的首府都灵。回到都灵的时候，总会夫人桑丘却不喜欢都灵了。“又是这儿。”她说。

她本人就来自皮亚托米卡街，对都灵非常熟悉。巴多格里奥和拉瓦锡康定斯基一干人在战争后都隐居在此，她觉得自己辈分不够，才隐居在离老领导不远但没那么伟大的里沃里。少年时候在皮亚多米卡街，巴多格里奥戴着大盖帽从这儿走过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少女。她在男人周围非常游刃有余，例如能够通过情绪的切换让男人们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献给她。

“你的钱呢？”她对着丢德问。

年轻的亚罗切诺克不知道她是拉瓦锡的掌上明珠。见了小小的塔丽莎，他劈头就问：“你们家有多少钱？”分配来到安萨尔多兵工厂的亚罗切诺克是个上进的好青年。他来自费拉拉，正是死去的墨索里尼的家乡。费拉拉过米兰就到了都灵，但和都灵类似柏林的巧克力色建筑不同，费拉拉更是浅色而有趣。

小小的塔丽莎当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好奇地观察着这位青头皮眼镜男青年。他耳朵上插着walkman，在都灵生活的他就买巧克力吃。他的手上总是拿着canteen买的杯子蛋糕和巧克力酱。

都灵不缺巧克力酱，但都在不打仗没有制造武器的兵工厂中出产。这个习俗和亚罗切诺克的家乡费拉拉有点不同。

费拉拉有许多酒馆以及红酒，还有类似猪肉饺子的面食。这是曾经埃斯特王朝的权力中心，和皮埃蒙特的萨伏耶王朝有点区别。从博洛尼亚到费拉拉，通体观感是夕阳下的砖红色。河都灵的蓝色天空下的冷峻巧克力赭石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和都灵相比，费拉拉天然具有现代主义。这儿没有繁复的哥特式城堡，首创了将政府公职人员和工业区从业人员分隔开来的城市规划。来自富裕的家庭的逃亡者定居在此，这儿的军人和大学教授都能按时领到薪饷，军人不敢擅自让农民和市民招待。城堡里有巨量金币。因此，首份工作在都灵的亚罗切诺克一到都灵，就认为兵工厂“全是一群家里的事往工作里带”的老家伙。

倒也差不多，老康定斯基要的就是pasta意大利面和gelato.他年轻时候就获得了国防部勋章，没什么值得改变的事了。丢德妻女双全，懒洋洋地躺在战后的六七十年代。那位逐渐长成做着官太太梦的桑丘，正在把自己的孩子塔丽莎打扮成公主。她一面买着可爱的小裙子打扮塔丽莎，一面对哥哥姐姐们展示。

“这是我的女儿。”她对都灵科技学院的人们得意地展示，好像在展示一件自己的花裙子或者其他什么物件。

忙碌的丢德显得很忙碌，他生命中的一大主题是“开会”。因为不打仗了，他感到百无聊赖。却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热血的东西。“人生不需要太多热血。”他安慰自己。祖上（或者说是他妻子的祖上）已经将所有的荣誉，人生的幻光建设给他，他只需要享受老拉瓦锡和格丽塔赋予自己的高光和遗产，并躲避他人带来的暗箭就好。在他的认知里，伊万就是那种可能放出暗箭的人。

老拉瓦锡已经去世了。任职兵工厂总会计师的丢德被窃窃私语，叫做“保皇党”。当然了，实际上没有这个党。丢德只是保巴多格里奥而已。还有巴多格里奥的部下。这些打仗出来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当然感情甚笃。但丢德应该迎接新的生活。例如面对伊万和亚罗切诺克。

拿破仑时代已经过去了，巴多格里奥也是。或者按照伊万的话说，这些都是印在教科书上的人，甚至是，死了的人。当然他们都是民族英雄，但你得从教科书里走下来，知行合一。

费拉拉那个地方，曾经出过墨索里尼，所以这倒是一个“印在教科书上的人”。当然了，显而易见的是，亚罗切诺克和所有新生力量一样，他并不代表墨索里尼，他代表他自己。费拉拉的房子可以永久世袭，亚罗切诺克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把房子从父亲那儿世袭。

丢德和亚罗切诺克来往得并不直接，与其说亚罗切诺克和丢德来往得多，不如说和塔丽莎来往得多。当然了，都灵的小女孩儿很多很多。但和塔丽莎来往，亚罗切诺克便可以去都灵的书店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