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腊八粥
距徐杰家不远处有一座寺庙名曰延庆寺。
延庆寺相传始建于东汉，南北朝时期香火最为鼎盛，梁武帝曾到寺中礼佛。
唐天宝年间曾重建，明清时期也多次修复，但历经岁月变迁，寺院曾毁坏殆尽。
原寺已经不存在，现留这座寺是1982年多名居士在原址往北一百多米处集资筹建的。
原寺虽然曾被严重损毁，但仍留下了下了一只唐代香炉和数截断碑。
然而这只唐代香炉在前不久突然被盗了！
原本徐杰并不关心这些，他除了对历史文物这些不感兴趣之外，最主要是他觉得老祖宗的东西，原本在哪就让它在那，倒腾来倒腾去有什么意义呢。
文物这东西原本代表的就是一种文化，离开了文化的发源地，它就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
奈何人性贪婪，总喜欢干一些缺德带冒烟的事。
本来今天是腊月初八，自延庆寺重新修建后，每年的腊月初八，一些香客和居士们都会自发在寺庙熬一大锅腊八粥布施给附近的村民。
徐杰家又是近水楼台，所以谢大脚每年都会拿饭盒去领上一些腊八粥，并往功德箱里塞一些香油钱。
只是今年发生了香炉被盗案，所以寺庙就暂停了这一福泽。
虽然延庆寺不再放粥，但腊八节喝腊八粥的传统不能丢。
今天，谢大脚早早地就在自家灶台上煮起了腊八粥。
徐杰早上还没起床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粥香。
他昨天晚上和小胖一直在屎蛋家玩到半夜，回来的时候家里都已经黑灯了。
本来他饿的不行，想找些东西吃，但走进灶房发现里面啥都没有剩。
看来谢大脚根本就没想着给他留饭。
真的是亲娘无疑了。
饿了一晚上的徐杰，闻到这香气扑鼻的腊八粥，早就两眼冒起了绿光，哪还有心思睡懒觉。
他披上件衣服，趿拉着鞋片子就循着味儿走了出去。
这时谢大脚正跪在天地下烧香磕头，他闪身悄悄来到灶房，灶火上的大铁锅里，一锅浓稠油亮的腊八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锅里的红枣已经被煮的破皮，还有那桂圆、莲子、花生等各种豆子在随着锅里的热气上下翻滚。
徐杰咽了口唾沫，拿起勺子正准备往碗里盛，这时一个巴掌打在了他拿勺子的右手上，差点没把勺子打掉。吓得他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此时谢大脚正站在他的身后，一脸愠色的瞪着他。
“洗手了吗？就在这儿偷吃！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
“娘！我就先吃一点，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你还知道饿呢？！半夜三更了还在外面瞎晃荡，现在知道饿了？快点洗手去，我还没上供呢！”
“哦！”徐杰悻悻地转身走出灶房，去到外面打水洗脸。
徐桂莲听到声音也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子里梳着那乌黑亮丽的长发。
徐杰舀起一瓢井水，哗啦一声倒进脸盆里，清晨的井水还带着夜间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一边搓着脸，一边偷偷往灶房方向瞥，谢大脚正小心翼翼地端着第一碗腊八粥，迈着小步往堂屋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腊八粥得先敬天地，再敬祖宗，最后才能轮到这毛头小子。”谢大脚经过徐杰身边时，故意提高了嗓门。
徐桂莲已经梳好了头，正将一根银簪子别在发髻上。她听见母亲的话，忍不住抿嘴一笑：“娘，您就别说弟弟了。他这不是饿坏了嘛。”
“饿？谁让他半夜三更不回家！”谢大脚哼了一声，端着粥碗进了堂屋。
这时，谢大脚已经摆好了供品，正对着祖宗牌位虔诚地鞠躬。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得她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徐杰忽然注意到，娘的背似乎比去年又驼了一些。
“都进来吧。”谢大脚终于发话。
徐杰一个箭步冲进灶房，这回他规规矩矩地洗了手，这才拿起勺子。
谢大脚看着他这副猴急模样，脸上的愠色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慢点吃，烫！”见徐杰舀了满满一大碗就要往嘴里送，谢大脚忍不住提醒。
可已经来不及了，徐杰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把嘴里的粥吐出来。
这腊八粥熬得正是火候，米粒已经化开，却还保留着些许嚼劲。红枣的甜、桂圆的香、莲子的清苦，在口中交织成独特的风味。
“娘，您这腊八粥的手艺，全村找不出第二个。”徐杰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谢大脚在围裙上擦擦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是自然。你外婆在世时就说，腊八粥看似简单，实则讲究得很。火候差一分，味道就差十分。”
徐桂莲小口小口地吃着，突然问道：“娘，今年怎么没见您放栗子？”
“哎哟！”谢大脚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我把栗子给忘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把栗子拿了出来，“这栗子是炒熟了的，你们啥时候想吃，就自己剥着吃！”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粥在锅里微微沸腾的声音，和三人喝粥时轻轻的啜饮声。
阳光完全跃过了院墙，把整个灶房照得亮堂堂的。
徐杰吃得鼻尖冒汗，心里那点因为早起挨骂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娘，我再给您盛一碗。”徐杰吃完第二碗，主动起身接过谢大脚的碗。
谢大脚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胖的喊声：“狗子！快出来！
徐杰听到小胖叫他，放下碗就准备往外走。
“站住！”谢大脚喝道，“先把碗洗了！”
若是平时，徐杰肯定要讨价还价一番，但今天他意外地听话，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来。
徐桂莲要帮忙，被他拦住了：“姐，我来就行，你陪娘说说话。”
谢大脚和徐桂莲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娘，”徐杰洗好碗，擦干手，郑重其事地对谢大脚说，“要不我今天不出去玩了，在家陪您。”
谢大脚愣住了，随即别过脸去，假装被灶烟熏了眼：“去去去，该玩玩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但徐杰看见，母亲的嘴角是上扬的。
徐桂莲悄悄对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院门外，小胖的催促声又响起来。徐杰应了一声，这才朝门外走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姐姐正在帮母亲捶背，灶台上的腊八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整个画面温暖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