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皆为财
西装男走后不久，面馆老板过来说道：“幸亏啊你们没有上当，他可不是什么煤矿的业务员，他就是专门骗你们这些外地来拉煤的，他呀还有好几个同伙呢，都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
面馆老板说西装男根本就没有拉煤的指标，他把定金骗到手后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对方跟得紧，他便会找一些劣质煤让对方拉走，反正也没有签合同你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赵福海听完脊背直冒冷汗，幸亏当时听了徐杰的话，要不现在哭都找不到地方。
面馆老板听说徐杰他们想找煤矿拉煤，他说他倒是认识一个人，那个人经常来面馆吃面，他可以带徐杰他们去找煤矿矿长，但这人有个条件就是他只负责介绍，成不成得你们自己去谈，他只收取三百元介绍费。
“三百元！怎么不去抢啊！”
孙会计一听光介绍费就一百块钱，还不管成不成，那这钱也太好挣了！
面馆老板咂咂嘴没有说话。
徐杰说道：“好！只要能见到煤矿矿长就行，那要去哪找这个人呢？”
面馆老板说，这个人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吃面，徐杰只要天快黑时来这里等就行。杰和赵福海天还没黑就早早来到的大槐树面馆这等着了。
面馆老板给他们每人舀了碗面汤，让徐杰他们暖暖身子，边喝边等。
天黑的时候，面馆里进来一位穿着一身灰白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后，就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红色木制的长条形方盒放在了桌子上。
过不多久面馆老板就端上来一碗刀削面。
男子冲老板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从红色长条方盒里取出来一双白色象牙筷子。
在面条里放了一些辣椒油与陈醋后，男子开始一条面一条面的慢慢吃起来。
赵福海看着直砸嘴：“这吃个面，还这么多讲究？”
面馆老板在给男子上完面后，来到徐杰和赵福海面前向他俩努了努嘴，然后就往后厨走了。
徐杰一直等到男子把面吃完，把象牙筷子拿手帕擦干净放进红木盒里，徐杰才起身来到男子身边坐下。
男子见徐杰过来只抬眼看了一下，便不再理会。只是从牙签鸟里抽出一支牙签慢慢地剔着牙。
徐杰坐下后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口戴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然后往男子那边推了推。
男子拿手按了按信封的厚度，也没打开便把信封装进了口袋里，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徐杰手上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
徐杰他们来到国营红旗煤矿的时候，煤矿门口保安室里有一位大学生模样年轻人已经在等着了。
徐杰他们进入到矿区，里面到处都是堆的像大山一样的煤堆。赵福海捡起地上的一个煤块用鼻子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徐杰刚想出言阻止，只见孙会计也拿起一块煤炭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倒是没有放进嘴里去咬。
赵福海把嘴里的煤炭吐掉，拿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往嘴里灌了口水，漱了漱口，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流下的黑水。
“好煤！好煤啊！”
徐杰瞪着眼看着这一系列操作，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他们来到矿上的办公室，找到煤矿的徐矿长。
徐杰本以为这么大一个国营矿长，怎么也得有个架子，没想到一见面徐杰彻底傻眼了，这徐矿长就像刚才煤窑里挖煤出来似的，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看来姓徐的都是‘干家子’啊！”
“让大家见笑了，我刚才去矿井里检查安全，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浑身上下都是煤灰，这不是听说有人找我，也就没来得及换衣服。”
煤炭采购进行的很顺利，徐矿长也是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给徐杰他们按的价格是在国家计划定价的基础上每吨加两元，童叟无欺。
那个时候国家提出地方煤矿，计划外生产的煤炭可以按照市场价格销售，这也刺激了煤矿生产的积极性。
徐杰后来还就长期合作的事情和徐矿长进行了商议。
两人约定从明年开始，徐矿长每年向徐杰发十个车皮也就是五百吨的煤炭，徐杰则通过汇款的方式把钱汇给矿上财务。
合同一签五年，价格按市场价格，随行就市。
中午徐矿长还请徐杰他们在矿上一起吃了顿饭。
徐杰他们把货款付清之后，徐杰便准备回去了，赵福海和孙会计留下来协助矿上安排联系火车的事宜。
徐杰临走时，徐矿长还免费送了徐杰两拖拉机的煤炭。
徐杰为表示谢意送了徐矿长两瓶铁盖茅台，并特意嘱咐徐矿长一定要放二十年再喝！
徐杰辞别赵福海他们便和屎蛋开着拖拉机上路了。
徐杰和屎蛋拉着煤炭刚进冀中就把两辆车上的煤炭给卖了，赚到的钱徐杰一分没要全给了屎蛋。
屎蛋开始死活不收，徐杰说这是跑这趟晋中奖励给他的出差补助，是他应得的，屎蛋这才把钱收下。
屎蛋以前不明白，徐杰起早贪黑这么辛苦地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够吃够喝不就行了？直到这次在大澡堂让人给搓完澡，在大饭店吃完饭，屎蛋才明白原来钱还能这么花的，人还能这么享受的！
徐杰他们开着空拖拉机很快就回到了明德村。
谢大脚见儿子平安回来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但看到拖拉机车斗里没有煤炭，以为徐杰这次没能拉煤回来，怕儿子不高兴也不敢多说话。
吃饭时听徐杰说拉回来的煤在一进省就卖掉了，谢大脚的脸上才终于露出笑容。
随着赵福海和孙会计的归来，装载着四百五十吨煤炭的火车也缓缓在县货运站停靠。
徐杰赚了钱的消息也随着这些煤炭的到来在明德村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这次给村里拉煤炭，徐家那小子可赚了不嘞！”
“可不是嘛，就连村主任和孙会计都拿了不少好处呢！”
“你可小声点吧，这话可不敢让主任听见！”
“怕什么！他们得了好处还不让人说了？”
“我告诉你们啊，徐家那小子一开始拉石灰用的拖拉机就是村委会的！”
“是啊，我也听说了，凭啥村里的拖拉机让他用啊？”
“诶你们听说了吗？谢大脚和村主任赵福海关系可不一般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徐广顺成天不在家，谢大脚都把人领到家里了！”
……
……
在农村一到冬天，庄稼地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农活儿了，少数人会选择上城里打工做点儿苦力活儿。但大多数人成天闲着无所事事，不是打牌掷色子，就是躲在墙根下晒太阳扯闲话。
闲话扯的多了，假的也就传成真的了。
这天徐杰正在家里研究那台破收音机，这台收音机还是徐杰爷爷留下，徐杰每天都有听新闻联播的习惯，但不知怎的这台连续工作了几十年的收音机，这几天老是出毛病。
徐杰有想过要往家里买台电视机，但想了想未免太过招摇，于是也就作罢了。
正当徐杰为多出来的零件装不回去发愁的时候，屎蛋和小胖过来找他了。
“狗子你倒是挺有闲的啊，还在这儿拆上收音机了！”
小胖一进门就揶揄起了徐杰。
“说的好像你多忙似的，天冷了，我好不容易在家歇歇，晒晒太阳，看把你眼气的！”
“我眼气你个大头鬼啊！我眼气你！你也不听听现在村里都是咋传的！”
“嘴长别人身上，别人爱咋说咋说，我又不能把人家嘴都缝上是吧？”
“你是不能把人家嘴缝上，但得想办法把人家嘴堵上是吧？”
“那么多张嘴，你说咋堵嘛？”
“咋堵，还用我教你嘛？你也不用在这儿给我装糊涂了，我来找你呢，是因为现在有好几个人在我家找我爹，想让我爹收回你租赁的村委会的拖拉机。我爹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去见他一趟，至于我身边这个家伙，路上碰到的听说我来找你，非得跟着过来看你，也不知道你有啥好看的？”
小胖说完，一脸鄙夷的瞅着屎蛋，而屎蛋则完全没收他的音只顾自己在那东张西望。
徐杰听完小胖的话，干脆把那个多余的零件直接放进了抽屉，等下次再拆的时候再说吧。
徐杰跟小胖来到了小胖的家里，赵福海这时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头桩子上抽着旱烟，周围或站或坐的男男女女围了一圈六七个人，孙会计则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一颗槐树下像拉屎一样，两只眉毛拧在了一起。
“徐杰啊，你来了。”
看到徐杰进门，赵福海闷声说道。
“赵叔好！我听小胖说，您找我有事？”
“嗯，来坐，坐下说。”
徐杰一进门赵玉兰就早早的把凳子给搬出来了。
“徐杰啊，这些都是咱村的乡亲，大多呢你也认识，这次叫你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你租咱村拖拉机的事，你看你是不是过完年把这拖拉机让给别人租啊？”
“叔啊，咱可是签了合同的，我预付了一年的租金，这才不到半年呢！”
赵福海没说话，只是在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升起的烟雾把他的脸都遮盖的看不清楚了。
“你签这合同当时经过村民代表举手表决了吗？这是你单方面同孙会计签的，我们不承认！”
“对，我们不承认！”
“就是，你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就你跟孙会计两个人，谁知道你们中间有没有什么猫腻？”
孙会计听到这话，站起来想反驳，但看了看说话的二愣子媳妇张了张嘴又重新蹲下了。
“对！这合同不能算数！
……
见赵福海不说话，几个站在赵福海身边的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表达起了反对意见。
“有没有猫腻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当时付的租金是村里早就都定好的，拖拉机在村委闲置了一年多没人用，我租了还给村里创收了，现在都看到能赚钱了都要抢着租，你们早干嘛去了！”
“不管怎么说，没经过村民代表表决的合同不能作数！”
“那好，我退租，但你们谁把违约金付一下！”
“违约金？啥是个违约金？”
“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在合同没到期的时候哪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就得支付对方剩余合约金的五倍作为违约金。”
“现在合同只履行了一半，剩下的租金是二百一十六元，再乘以五就是一千零八十，那八十我不要了，剩下的一千谁付一下！”
“哟！你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呢嘛！都说了你这合同是废纸一张了，咋还又扯到合同上了！”
“那好，就按你们说的合同作废了，那剩下的租金得还给我吧？”
“剩下的钱？剩下的钱哪去了？”
“剩下的钱村里早分了，徐杰租拖拉机的钱，早就作为村里的红利给大家都分了！”这时孙会计终于是站起来了身。
这时大家突然没了话说，这钱往口袋里装可以，但要往外掏可就难了。
再说这拖拉机就一台，就算徐杰不租了，那也说不定轮到谁租呢，但这装到口袋的钱可是真金白银。
“这钱我出！”
说话这人徐杰认识，名叫王强。是村西头的，比徐杰大不了几岁。
“这钱虽然我出，但我有个条件，这拖拉机必须由我来租，这钱就顶我的租金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出一样的钱就由你来租？合着你们这是来欺负人来了是吧！”
徐杰还没说话一直站在旁边的赵玉兰气不过了。
“玉兰妹子，这是咋说的，我们啥时候欺负人？”
“人家徐杰租村里的拖拉机也没少村里的钱，凭啥不让人租了，你们还不是眼热人家挣了钱嘛，你们要是比徐杰多出租金也就罢了，现在和人家出的钱一样，拖拉机又是人家先租的，凭啥要让给你们嘛，这不是明摆着不讲理嘛！”
……
……
众人被赵玉兰这么一说，一时全都沉默了。
这时赵福海讲话了。
要我看各让一步，拖拉机的使用权先收归村委会，明天我们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我们来个竞价投标，谁的价高拖拉机的使用权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