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熟悉又陌生
由于来抓鱼的人比较多,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徐杰他们也只网到两条一尺多长的草鱼和十几条小鱼。
虽然不多,但在这个长年也不见个荤腥的年代,也足够他们几个饱一下口福了。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把鱼装到来时带的一个铁皮水桶里,再往桶里装了些水,几个人轮流抬着就回去了。
路上小胖跟大头就鱼的清蒸与红烧问题,展开了一场面红耳赤的友好讨论,最后还是由屎蛋做了拍板,既不红烧也不清蒸,全部拿来炖鱼汤。
好不容易弄点荤腥,哪能吃几块肉就算了啊。
小胖跟大头也没有办法,倒不是惧怕屎蛋,而是这鱼得在他家炖。
屎蛋的母亲是知青,前几年返城了,他的父亲早在屎蛋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如今屎蛋只跟着他的奶奶住在一起。
他母亲返城的时候想带屎蛋一起走,他奶奶也劝他去城里,但屎蛋就是不想走。
因为他舍不得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更舍不得把他奶奶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的奶奶对屎蛋还有徐杰他们几个都很好,有什么吃的都让他们几个分着吃,也不会嫌他们几个聒噪,一天到晚都是笑呵呵的。
所以他们几个一有个聚会啥的都喜欢到屎蛋家,谁跟家里闹别扭了晚上不回家也会到屎蛋家去住,屎蛋奶奶不但不会赶他走,反而会做顿好吃的招待。
徐杰他们几个也都亲切的喊屎蛋奶奶叫奶奶。
在农村,路的两边就是庄稼地,现在是夏季,种的都是玉米。偶尔有的地头会种一些蔬菜和花生之类的。
这时小胖不知从谁的地里摘了三个茄子,五根黄瓜,六颗玉米,脱了上衣用衣服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堆。
“晚上加个菜!”
二丫撅了噘嘴:“小胖啊,前面不远就是你家菜地,你咋不到你家地里摘啊?”
“我家地里的不好吃嘛!”小胖毫不在意的扬了扬手。
徐杰笑着对小胖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小胖!”
他是真心的佩服他,佩服他的脸皮够厚。
小胖见得到了徐杰的夸奖,更是把脖子挺了挺,然后乐呵呵的看了一眼二丫。
二丫也不理他,只是把头扭向了一边。
到了村里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徐杰和二丫就跟屎蛋他们几个分开了。
他想要先回家看看,二丫本来就是跟着他的,二人又是一条巷子的邻居,徐杰到哪她到哪。
他家住在村东头十字路口右转没多远的第一个巷子。
来到巷子,从北往南数第二家就是徐杰家,二丫住在往南第四家,中间就隔了一户人家。
刚拐过巷子口,突然一只肥胖的大手就朝徐杰的脸上扇了过来,徐杰心里早有防备,伸手就给挡了回去。
上一世他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重重的打了一耳光。
“呀!臭小子还敢挡是吧,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也不撒泡你的狗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后少跟我们家二丫来往,我们二丫将来是要嫁给城里人的!”
一个长的五大三粗一脸男人相的丑婆娘,堵在徐杰面前指着徐杰的鼻子骂到。
这个丑婆娘不是别人,正是二丫的后娘!
二丫的亲娘在二丫六岁那年病逝了,三年后她爹徐木匠就从外面领回了这个丑婆娘来给她当后娘。
丑婆娘名叫黄花,是徐木匠在外地做木工活认识的,说是认识,倒不如说是黄花主动贴上来的。
黄花认识徐木匠时,黄花的丈夫刚死半年,留下黄花跟一个七岁的儿子。
那时徐木匠正在给黄花的一个邻居打嫁妆,黄花见徐木匠手艺不错,便想请徐木匠给她打个放碗筷的橱子。
在打碗橱子的过程中黄花得知徐木匠没了老婆。
那时候出门做活儿,主家得提供食宿,当晚黄花就爬上了徐木匠的炕沿。
徐木匠也是两年多没碰过女人了,饥不择食的就办了糊涂事。
事后徐木匠想反悔,说打碗橱的工钱不要了,但被黄花哭天抢地连打了两个大嘴巴子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没了言语。
“操,我他妈给你脸了!”
徐杰这时可不比上一世十八岁的自己,正想上去把前一世的巴掌还回去,二丫一把扯住了他。
二丫冲徐杰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带着些许祈求。
他心软了,抬起的手又慢慢地垂了下来。
黄花本来被徐杰的气势吓的头直往回缩,但见到二丫拦住了徐杰,立马又把脖子梗了起来。
“怎么?你个兔崽子还敢打老娘是吧,真是反了你了!”
他作势又要往前冲,那黄花眼见不但占不了便宜恐怕还要吃亏,便也不多纠缠,扯起二丫,嘴上骂骂咧咧的快步往家走了。
——
徐杰家的房子是一个老旧的土坯房,只有四个角柱是用的青砖砌成,其余墙体全都是用的土坯。那是那个时代他们村最典型的房屋构造,整个村子几乎都是一样。
那时候只要不是出远门,街门是永远敞开的,也不用担心会有贼惦记,毕竟谁家都一样,一样的穷。
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徐杰深吸了一口气地大声地喊了一声:“娘!”。
谢大脚这时正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衣服,突然被徐杰这么大声给吓了一跳。
“哎呀!吓死我了!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
“娘,我来帮你吧!”
“去,去,去,一边去,一个大男人哪能做这些女人做的活儿!”
老一辈人就是封建。
徐杰无奈只得穿过院子来到屋里,屋里陈设很简单,正冲门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毛主席的半身瓷像,左边放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黄色搪瓷盘,盘里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搪瓷茶缸。茶缸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格外醒目。右边桌角放着一个小的座钟和一个木质老式收音机。
墙上挂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夹有几张黑白照片,其中有一张全家福,那是徐杰刚出生不久全家一起到县城照相馆拍的。
他们家一共六口人,在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大姐、二姐都已经出嫁了,只有三姐还没有嫁人。
他的父亲徐广顺是县国营农机厂看大门的一个临时工,只是印象中他的父亲很少回家。
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