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笑着哭
谢大脚和徐桂莲以前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现在浑身早已像散了架一样早早地回上房屋里歇着了。
小胖也是被吓的不轻，提议道：“要不这饭咱今天还是别吃了，都累了！还是早早地散了吧！”
徐杰定了定神，给他们俩每人散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缓缓说道：
“该吃饭，还得吃饭，这算个啥，以后我们做买卖可能还会遇到比这更棘手的事情！”
“对嘛，该吃吃，该喝喝，凡事别往心里搁！”屎蛋确实也是没往心里去，他这人本身就这样，总是一副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
屎蛋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走到哪说哪”，意思就是走一步算一步，想那么多也没用，倒是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生活哲学。
徐杰也正是看中了屎蛋的这一品质。
身处这正在酝酿着重大变革的历史时代，没有一个稳定的心态，很容易被这滚滚前行的历史洪流所吞没。
徐杰本想着把桌子重新支到西厢房，也就是他姐姐睡的那间屋子，然后弄个白菜豆腐汤和花生米做下酒菜。
倒是屎蛋这时候显得懂话了，朝上房屋看了看，轻声说道：“我看你娘和你姐都累，咱就别在这儿了，直接上我那去吧！”
徐杰看着屎蛋笑了笑，表示没意见。
小胖现在还有点惊魂未定，咋样都行，实在是跟徐杰和屎蛋在一起，不好意思先说回家，要是换成跟旁人一起早跑回家了。
徐杰他们几个刚走出巷子口，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走近才看清原来是二丫正在那来回焦急的踱着步。
小胖和屎蛋看见二丫那焦急的模样，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跟二丫简单的打完招呼后，屎蛋向徐杰使了个眼色，就和小胖先行离开了。
徐杰知道屎蛋的意思是告诉他，让他不用心急，稍后来就行。
等屎蛋和小胖他们渐渐走远了，二丫看了一眼徐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往村外走了。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现在是冬月下半月，月亮还没有出来。
那时的明德村还没有安装路灯，虽然家家户户都已经通电，但停电那是家常便饭。
而且那时候用电都非常节省，能不开灯的时候绝不开灯。
除非有特殊情况，一般家庭都是天没黑就已经吃完饭了，天黑直接上床睡觉。
这也估计就是那时候每家每户孩子多的原因吧。
在没有月亮的冬日夜晚，村外虽说不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只要两人离得稍远一点，还是看不清彼此。
二丫走得很慢，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徐杰。
由于天黑徐杰看不清二丫脸上的表情，但徐杰知道她应该是担心自己，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巷子口等着自己。
二人就这样慢慢地又来到了那棵大槐树下面。
二丫背靠着大树转过身来，等徐杰靠近时，一把抱住了徐杰。
她还是不说话，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徐杰。
徐杰能感觉到他抱着的这具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但徐杰听不到二丫的哭声。
徐杰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二丫，在感觉到二丫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后，徐杰松开二丫，用双手轻轻地捧起二丫那温热湿滑的脸蛋。
徐杰用右手拇指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去二丫脸上残留的泪水。
“狗子哥！你为啥要那样做，你知道徐小宝那人啥事儿都做的出来，你为啥还要去吃那鸭肉？”
徐小宝在徐杰这儿吃了憋后，气呼呼地就扛着大黄狗就回家了。
黄花见儿子扛着一只死狗回来了，还以为是徐小宝在哪弄了一只狗回来解馋呢，赶忙过去想替儿子接一下。
等走近一看，“呀！咋咱家大黄死了？”
二丫这时正在灶房洗碗，听见黄花说大黄狗死了，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大黄狗虽然是二丫家的狗，但这狗是徐小宝从小喂大的，只认徐小宝。
有时甚至连黄花都不放在眼里。
有一次这大黄狗偷嘴，被二丫发现骂它，它还冲二丫呲牙！作势要咬二丫。
幸亏当时徐小宝刚好从外面回来了，那畜生远远地听到脚步声，拿舌头舔了舔嘴，扭头去门口迎接主子去了。
二丫当时吓得脸都白了，从此以后二丫是再也不敢骂这畜生了。
本来听到这畜生死了，二丫心里正暗自高兴，谁知她忽然又听到“徐杰”二字。
二丫的心猛的就咯噔一下，她停下手里正洗着的碗筷，这些碗筷碰撞现在产生的声音让她心烦意乱，更让她听不清楚徐小宝在说些什么。
徐小宝把大黄狗中毒死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黄花说了一遍。
但他没有说是他让徐杰去吃那有毒的鸭肉，而是徐杰为了自证清白，自己非得主动去吃那鸭肉。
徐小宝虽然混蛋，但他对黄花就像他的大黄狗对他一样。
在徐小宝还叫牛小宝的时候，他那死鬼亲爹每次赌输了钱回来都会喝的酩酊大醉。
喝醉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牛小宝和黄花出气。
牛小宝记得他娘黄花最开始并不还手，只是一味地把他护在身子底下。
等那死鬼打累了，睡着了，黄花才站起身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用手胡乱的抹一把眼泪，“小宝饿不饿？娘去给你做饭！”
有一次黄花提着油罐子去生产大队领菜籽油回来的晚了，到家的时候徐小宝正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还正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黄花愣住了，手上的油罐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菜籽油顺着黄花的脚面流了一地。
黄花大叫一声，抱起牛小宝就往村卫生室跑。
等牛小宝包扎好伤口醒过来，黄花才发现脚上只剩一只鞋了。
从那以后，黄花变了！
每次牛小宝他爹再喝酒回来，黄花不等他出手，自己先动手。
每一次黄花都是一边打，一边大喊大叫，哪怕打的头破血流也再没哭过。
后来牛小宝他爹修水库不小心摔死了，黄花把牛小宝他爹接回来的当天就把人给埋了。
办完丧事，等四邻亲戚都散了，黄花拿出一瓶酒，给自己和牛小宝一人倒了半碗。
牛小宝抿了一口说：“辣！”便不再去喝。
“辣就对啦！”
黄花说完端起碗一口气把那半碗白酒全喝了，见小宝不喝，又一口气把剩下这半碗也喝光了！
那晚黄花哭了，哭的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那晚全村男人都在羡慕牛小宝他爹。
只有牛小宝知道，那晚他娘黄花是笑着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