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三个人的婚礼
“是啊，可当站在自由对立面的是父母恩情时，我又能怎么办呢？”
“先生，或许你还有第三种选择。”
“此言何解？”
“提出新办法，这个办法既能让自己接受，又能符合他们的目的，如此一来，就不必再做两难选择。”
“话虽如此，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我这样一直被掌控的人来讲，更是难上加难。”
“万事开头难，挺过去就好，先生若是愿意改变，我倒是可以帮您一段时日，白日里我一般都在店中的。”
“如此甚好，多谢姑娘。”
之后数日，叶瀛一如既往地经营茗铺、习武练剑，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心中的空洞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连结，她需要和世界重新建立连结，她需要一个像哥哥那般的存在。
她需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一个能懂却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一个，孩子。
“叶姑娘”，就在叶瀛想到这里的时候，邓擎之迈入茗铺，来到她近前。
“我今日来，是……”
“先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我是来向你提亲的。”
叶瀛闻言略微一怔，随即笑道：“先生莫要开玩笑，你我只见过一面而已，再说，提亲是媒人该做的事，哪有自己来的道理？”
“姑娘莫怪，是我上回有所隐瞒，我是户部侍郎南宫大人的长子，南宫擎之。我与姑娘虽说只见过一面，但我心里清楚，姑娘是唯一能救我的人。至于为何自己前来，则是因为，因为父亲非逼我先娶门当户对的正妻——大理寺少卿家的嫡女，王姝瑶，我怕他派来的媒人会歪曲我的本意，所以就选择自己向姑娘言明。”
或许是惊异于南宫擎之的坦诚，叶瀛并未作答，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开。
“姑娘不必有所顾忌，尽管直言便是。我知道自己是个平庸的人，又无法给姑娘正妻之位，姑娘若真不愿，我也不会让姑娘为难的。”
见南宫擎之紧张的样子，叶瀛轻笑一声。
“先生，婚姻嫁娶本就是两个家族的事，门当户对是该的，叶瀛也自知家世与先生相去甚远，又怎会期望正妻之位这种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这么说来，姑娘是愿意的？”
叶瀛略一点头，带着一如往日的平静微笑，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像“今天晚饭吃什么”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她的这副神情在南宫擎之看来则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她是那么优雅迷人、端庄温柔，如同诗文中走出的美人一般。
在南宫擎之满面春风地离开之后，叶瀛嘴角的弧度也随之消失。
这样也好，往后起码不必耗费大把时间在维持生计上，就有条件将孩子放在第一位了。
永宁二年三月初十，长安，王宅。
“母亲，你快看我这身怎么样，好看吗？”
“当然好看，我的瑶儿最漂亮了。”
“嘻嘻。母亲，你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噢，南宫府派人说，诶，就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叶氏，她非要坚持同一天办婚礼。”
“什么，她怎么能这样？作为一个妾，能给她一场体面的婚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妄想和正妻同一天，怎么会有如此不懂事的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她父母早逝，兄长前些日子也与世长辞，倒也是个可怜人。”
见王姝瑶沉默不语，王夫人忙接着道：“小门小户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和我的瑶儿相比？”
“哼”，或许是被胜负欲激起斗志，王姝瑶脸上的落寞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算得上什么？她年过二十，我年方十五，她孤身一人，我身出名门，她是妾，我是妻，她又能拿什么和我比？”
“对呀我的瑶儿”，王夫人轻叹一声，笑意微敛，“你能这么想就好。”
是夜，南宫府。
南宫擎之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陪宾客们饮下了多少杯酒，他的脸早就笑到僵硬，整个人快被铺天盖地的胡言乱语和装腔作势逼疯。
什么“哪位大人又得了什么古玩字画”、“哪家夫人小姐的胭脂又多了什么颜色”，都是些什么愚蠢的问题，简直无聊透顶！
逃吧，南宫擎之，远离虚伪和庸俗，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不要让本就短暂的生命更加短暂。
逃吧，南宫擎之，如今的你不必过分在意他们的目光和语气，因为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逃吧，南宫擎之，逃向有她在的小世界，屏蔽掉你所厌恶的一切。
厢房中，暗香袭人，花烛红妆。
当红盖头下的容颜显现之时，南宫擎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忘却了已至嘴边的话。
“先生？”
“啊，抱歉，我……没什么，只是，诶。阿瀛，你穿这身嫁衣真的很美。”
“先生不必紧张”，叶瀛轻笑一声，“请坐。”
“阿瀛，从今往后你可否直接唤我的名字？我一直认为，与尊称敬称相连的只是某种身份，并非我这个人。”
“先生所言不错，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样，我只在私下唤你‘擎之’，如何？”
“如此甚好。”
“擎之，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阿瀛是想问为何突然将婚期提前，和王家小姐于同天置办吧。”
“正是。”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委屈，我要让府中所有人知晓，你是我重要的人，不是她们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
“谢谢你，擎之，但这样做会惹王家小姐不快的，而她的不快又会影响到你，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不，阿瀛，这么做绝对是值得的。若她先你后，你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下跪磕头。”
“只是正常流程而已，我并不在意。”
“可她会在意，阿瀛，王家小姐可不像你这般聪慧通透。她是一个典型的大小姐，没有读过几本书，成天混贵族女人的圈子，谈论的都是家长里短、胭脂水粉，满脑子都是高低贵贱、妻尊妾卑。她从不会思考‘眼前现象发生的真正原因’这种问题，她只会觉得但凡出身不如她高贵的人跪她都是应该的。你若跪她一次，她就会觉得你该一直跪下去，永远不配和她平等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