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笼中人偶
次日戌时,灵霄台。
当那片仿佛三月盈盈桃花水般的粉色落入眼瞳之时,慕容璜只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
“你今日……可还顺利?”
“嗯”,少女微微点头,“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闻言,一阵狂喜涌上慕容璜的大脑,这让他蓦地从座椅上起身,朝少女所在的方向走去。
“幸亏有先生昨日的提醒,雪儿这才……”
在少女惊异的目光中,慕容璜将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全身不受控地颤抖。
直到耳边有轻微的“咝”声传来,慕容璜才将力道卸去大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少女的面颊。
见他颇为紧张的样子,少女略微歪头,主动迎上了他颤抖不止的手。
“想来,先生您就是城主大人吧。”
此时此刻,慕容璜只觉得十三年前尘封在时光缝隙中的温暖倾泻而出,尽数流入他的每一寸血脉和每一根神经。
半晌,慕容璜才堪堪稳住他过于不平静的呼吸和心跳。
“若影,叫我父亲。”
“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永宁十七年四月,碎叶城,幽篁山庄。
自从程轸接管牢狱以来,慕容彦坤的清闲时间便愈发多了。
呵,什么清闲,城主明摆着就是要架空自己。
这两年以来,先有乐之弦和自己一同为城主护法,再有慕容若影后来居上,成为他最看重的继承人,最近又来一个死士程轸让自己彻底变成闲人。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上慕容若影,居然让城主动了选女性继承人的心思。
要知道,在靠子嗣数量进行传承的模式下,女性有着无法改变的天然劣势。
可为了让慕容若影成为继承人,城主居然打算以剥离生育的方式来克服这个劣势。
也就是说,慕容若影的继任者将从他慕容彦坤的子嗣中挑选,从现在开始,他将成为替小城主解决传承问题的工具人。
同样是城主的孩子,凭什么她就能随意出入城主的私人空间,能和城主以父女相称,而自己每次去灵霄台就得劳烦管家通传,只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城主,自称属下!
纷乱的思绪令他格外渴望单纯的愉悦,是故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拼命搜寻着能由他掌控的事物。
他太需要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了,只要是他能抓住的,那无论是什么都好。
一刻钟后,他可悲地发现,除却两个自小就跟着他的随从和城主淘汰下来的几个傀儡之外,这碎叶城中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慕容彦坤能掌控的了。
故而在短暂的感慨之后,慕容彦坤来到仆从们居住的厢房,像头捕猎的狮子般,搜索着最为弱小、最易下手的猎物。
很快,他流转的视线便定格在一道小小的身影上。
那人的肌肤镀满光泽,仿佛一块染满月色的宝石。
在绸缎般的散发间,两颗如玻璃制成的眼球让她看起来活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就在慕容彦坤忍不住上前想要看清少女的容貌时,却因两道陡然生出违抗之意的目光顿住脚步。
那少女见有生人靠近,当即将另一个少女护在身后,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不速之客。
见状,一阵莫名的愉悦感涌上慕容彦坤的心头,这种感觉让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
“管家应该告诉过你们,从今往后,我慕容彦坤就是你们的主人。”
他以一指将那少女的右臂拨回原处。
“作为傀儡,拥有自我意识这种事情,既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折磨。”
“所以”,他故意做出不怀好意的样子,将视线移至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何必如此抗拒呢?”
“你要做什么?”一种细腻却满是机械感和金属感的声音响起。
闻言,慕容彦坤唇角的笑意更甚,他将左手伸向她身后少女颤抖的身体。
“一个男人想对一个女人做的事,你觉得还能是什么呢?”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身后少女胸口的一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您一定要这么做的话,请放过她。”
“哦?莫非你愿意替她不成?”
见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移至自己身上,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又不甚平稳地缓缓吐出。
“是”,一声极轻的冷笑擦过慕容彦坤的耳廓。
“我愿意。”
再度回房时,慕容彦坤头一回发觉,自己熟悉无比的卧房竟像一只覆满铁锈的鸟笼,仿佛将细碎泼洒的月光都染上了锈色一般。
宛如人偶的少女正跪在他的塌边,好像纯白无瑕的素瓷。
慕容彦坤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上前以两指轻抬起她的下颌。
“司祺”,他将莫名泛起的温柔压下,以玩弄将空出的位置填补。
“用最华贵的丝绸和宝石来装点自己,让我的这场游戏更为尽兴吧。”
听闻此言,那被囚于笼中的少女以食指轻沾些许刺眼的朱红,点在苍白的嘴唇上。又随手拿了件距离自己最近的衣裙,胡乱缠绕僵硬的身体。
片刻之后,她面朝慕容彦坤跪下来,轻轻阖上眼帘。
灯影摇曳,风景溶解。
慕容彦坤摩挲着那对敞开的双肩,将肆意任性的炙热涂满少女为月光浸染的肌肤。
从未体会过的快感将甘美的幻梦切割开来,又以燃烧的秘密为其中的每一块碎片染上不同的色彩。
他醺醺然醉倒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并在那里留下炽热的伤口。
他化身为一只狂暴的恶魔,渴求着人偶心头淌下的血。
他将混乱到歪曲变形的情绪蛮横强加,仿佛要让那无瑕素瓷彻底破裂。
终于,人偶的喉间传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哀鸣,犹如夜莺婉转轻啼。
慕容彦坤看见,少女的眼角正流溢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绝妙欲望,那比酒神之甘露更令人沉沦的泪滴,似在将自己施加的痛苦尽数宽恕。
那一瞬,他感到脑中的发条骤然失控,将所处世界搅地分崩离析。
在无数如同花瓣般洒然飘落的绯色碎片中,理智被情感温柔地吞噬、溶解。
“你还逃得开吗,司祺?”
如玻璃制成的眼球转向他,满是机械感和金属感的声音响起。
“大人,这只是本能带来的反应而已,就像刀刃划破皮肤会感到疼一样。”
“是么”,慕容彦坤勾出一抹稍显不快的笑。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瞧不起的本能是如何让你坠入深渊的吧。”
言毕,慕容彦坤敛住全部的顾虑和怜惜,向更深邃更遥远的幽暗所在堕落下去。
他像只纯粹的野兽,为极其美艳的红色染上火焰与暗海的色泽。
直到那具躯体遍布累累伤痕,变得像腐烂在棺材中的玫瑰花瓣之时,他才将少女血中的锈迹温柔拂去。
“就这么堕落下去吧,直到走向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