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不凋蔷薇
月落星沉，拂晓风起。
司祺已在浴池中足足待有两个时辰，将一身雪白的肌肤搓得遍布血痕。
或许是终于发现身上早已不剩下一块完好的皮肤，她停止了这场徒劳的动作，将自己整个埋入水中。
放弃吧，有些污秽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净了，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这场侵蚀止步于此而已。
若想做到这一点的话，就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万万不可为他找任何开脱的理由。
你要坚信，他是纯粹的施暴者，你是纯粹的受害者。
你要坚信，他这么做只是出于癖好和欲求，你的所谓“选择”也只是在避免更糟的结果。
你要坚信，在这场必输的游戏中，不甘心地去编织“我是爱他的”这种可笑的谎言，只会让本就可悲的自己更加可悲。
身为傀儡本就只能任人摆布，因主人的命令而变脏又怎能算是自己的错！
没关系的司祺，你还有诗语，还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与贞洁这种东西相比，小语才是你的宝物不是吗？
想到这里，司祺从浴池中站起，将原先的衣物小心穿戴整齐，对着平静下来的水面将嘴角弧度调整至一如往日的模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该是谁还是谁，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除却堵不住某些好事者的口之外，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厢房，同样一夜未眠的诗语正环抱双膝缩在拂晓之光无法到达的角落。
她在痛恨着自己心底不受控的怯懦和遭此变故时转不动大脑的无能。
她早该明白，在那样的情景下，妄图逃避主人的命令只会让这份可怕的痛苦转移到姐姐身上。
十四年来，她总是躲在姐姐身后，可明明姐姐只是一个比自己年长片刻，甚至还更为瘦弱的小女孩而已。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却有“吱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那道熟悉的身影自门扉后闪出。
“小语，起来啦。”
司祺笑得极为温柔，那双玻璃球般的眼瞳温柔到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一样。
“姐姐，是我对不住你，我真是太没用了，既无能又自私，我……”
不及下一个字出口，诗语的双唇便被一根手指堵住。
“寻常女子都会害怕这种事的，又怎能说是小语的错呢？”
“可姐姐你……”
“小语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姐姐比你见过的绝大多数男子都要刚强，这样一来，姐姐自然并非是寻常女子喽。”
司祺故作轻松的样子让她心中愈发刺痛难忍，她似是再也受不住了一般，埋在姐姐怀中低声呜咽起来。
“姐姐是小语的英雄，永远都是。”
永宁十九年一月，碎叶城灵霄台，慕容璜正读着慕容若影的来信。
父亲：
今日栖雁楼有个自称严忠的人邀女儿比武，此人以枪为惯用兵器，轻功好到仿佛当走路使的一般。于尘世中人而言，这等长兵器大多在马背上使用，可这人在平地上用却似乎比马上更能施展地开。总之，女儿觉得她很可能是玄门中人，故将此事告诉父亲。
若影
“来人。”
“城主。”
“告诉程轸，立即停止牢狱中所有动作，将土渣装入运尸车按惯例运出。再让所有狱卒乔装成普通商贩占据牢狱门前街道，倘若有人打听此事，就说牢狱扩建已三月有余，并详细记录这些人的特征。”
“是。”
“下去吧，即刻去办。”
“属下遵命。”
紧急处理后，慕容璜这才收起信件，开始思考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首先，若影猜得没错，此人一定是玄门中人，而且是高阶弟子。
若说近来能有什么让玄门高阶弟子对碎叶城感兴趣的理由，那就只有月初派慕容彦坤和乐之弦影响安轧荦山的两件事。
不知道是这二人中的谁留下了什么线索，让玄门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栖雁楼。
不过无论是从哪条线查过来的，他们都只能查到此二人和两个地方的关联。
因为自从这个计划诞生时起，这二人就只与栖雁楼和牢狱的人有过往来，出于谨慎的习惯，自己下过不允许在碎叶城非必要停留的命令，如今看来，这个无心之举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希望牢狱那边还能来得及吧，倘若运尸车的事情暴露，查到他头上就是一两日的事。
这样一来，自己将不得不早早和三派的人为敌，只能将改进『血蔷薇之舞』的事暂且放下了。
真是令人不快啊，明明距离法境只有一步之遥，玄门的人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麻烦。
念及此处，慕容璜不自觉地踱起步来，直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入灵霄台。
“城主，牢狱有报。”
“讲。”
“是。方才有五人在牢狱门前询问过运土车的事，这五人为三男两女。其中一男子身形颇为高大，一副文人打扮，手持链子流星锤，背着一支排箫。另一个男子约摸十八九岁，扛着一杆赤金枪，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腰间悬着一对双股剑，身背长弓。两个女子均天生异相，一个绿瞳一个紫瞳，一人用剑一人用刀。他们问完之后便跟着车队出了城。”
“好，你且退下吧。”
“是，城主。”
待来人离开之后，慕容璜长出一口气。
幸好幸好，看来是赶上了，牢狱的事情暂且没有暴露。
现在的问题是玄门这伙人很可能也对若影起了疑心，这孩子没进行过专门训练，使剑的时候并不自然，总会带些平日里用刀的痕迹，那个化名为严忠的人既然能主动提出和她比武，定是在这之前就已有所怀疑，发现若影的不自然之处应该是比较容易的。
既然已经起了疑心，那与其在希望渺茫的转移视线上绞尽脑汁，倒不如给这帮人一个可信的理由，让他们相信若影与这件事无关。
甚至可以再大胆一点，将若影打入这行人内部做卧底，这样一来，整盘棋的主动权就能悉数落入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