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带来暗夜的恶之花
不消一刻，慕容渺就发觉此地有些不同寻常。
这里的空气中似是混杂着一种诡异的臭味，它就像是在布满死老鼠的池底淤泥中滴了几滴劣质香水。
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慕容渺行至这股恶臭的源头处。
他未曾想到，接下来映入眼瞳的景象将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他看到一坨极其可怖的烂肉堆在一个没有水的烂泥塘中。
那坨红红黄黄、爬满蛆虫的烂肉似是一个人身，它没有头发，既无两手，又无两足，没有鼻子、耳朵，眼眶中空无一物，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一张嘴开得甚大，口中却没有舌头。
在接收到眼前景象后，慕容渺全部的思维和情绪都缠在一处，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直到察觉林中似有脚步声响越来越近，慕容渺这才从噩梦中惊醒，赶忙隐去身形。
来者正是那个怪人，他将淤泥中的烂肉架在刚刚堆放好的柴火之上，用火焰的色彩将这可怖的物什尽数掩藏。
不自觉地长出一口气之后，慕容渺以隐形状态跟在那人身后，无知觉地奔向他的下一场噩梦。
戌时，碎叶城牢狱。
慕容渺一路跟至一面石墙前，随那人顿住的脚步稳住身形。
他见那人似是极为熟练地按住两块石头，那面石墙便缓缓移动，露出隐匿在其后的通道。
狭长的通道之后，是一处十分宽敞的地下室。
这里挤着数个铁笼，笼中有十几个被牢牢捆住手脚的囚犯。
地下室的中心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缚着一个脖颈处刻有数道血痕的活人。
在那人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盛满鲜红的银杯和各式各样的短刀。
似是察觉到有客人来访，书架背后随即传来轻微的悉索声。
“处理干净了？”极为熟悉的声音使慕容渺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书架的方向。
“嗯”，那怪人略带不满地开口，“如您所愿，城主大人。”
一阵大笑过后，世间最熟悉又最陌生的身影自书架后显现。
“不要这么生分嘛，说好以朋友相称的。”
慕容璜以白手帕拭去手上沾染的几点猩红，轻拍那怪人的肩头。
“你大仇得报，理当高兴才是，别总苦着一张脸了，啊。”
见那怪人神色稍懈，慕容璜便示意他看向木桩的方向。
“这两个多月来，我日日都会取数杯颈部血来浸泡灵种，可惜血中的生命力还是远远不够啊。”说着，慕容璜不自觉地背着手踱起步来。
“皇甫兄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灵种吸收更多的生命力呢？”
皇甫永望着囚犯皮肤上相互交错的血痂，悠悠开口。
“与其取血浸泡，不如直接将灵种打入血脉。”
“对啊”，慕容璜茅塞顿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中，慕容璜在那具承载着灵种的躯体上留下了数道伤口，这些伤口遍布全身各处，有长有短，有深有浅。
每划一道，慕容璜就运功探查一次，并将所有发现记录在竹简上。
当眼前景象于寂静中机械地重复半晌之后，慕容渺缠成死结的神经才一点点被解开。
皇甫兄，玄门中姓皇甫的高手只有揽星阁的皇甫兄弟，其中，弟弟皇甫明桢刚刚继任阁主之位，正为门派中事忙得焦头烂额，因此这个可怕的怪人绝不会是他，而只能是哥哥，皇甫永。
皇甫永是叶权的师弟，必然对父亲恨之入骨，这样想来，灵霄台后山的那坨东西应该就是……
跳过明摆在眼前却难以接受的答案，慕容渺迫使自己去想下一个问题。
如您所愿，大仇得报。说明哥哥对这件事不可能不知情，甚至还……
慕容渺将头甩地更为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把讨厌的感觉拒之门外。
囚犯、伤痕、生命力、灵种，哥哥他一定是在想办法改进驭木术，所以他需要……他需要……他需要……
别再自欺欺人了慕容渺！
他联合仇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视人命如草芥，将平民百姓当作实验材料肆意伤害。
这还仅仅是你在短短一个时辰中看到的而已，难道你现在还能相信，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就只有你今日所见的这些吗？
能做出这等事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
不要再逃避了慕容渺，承认吧。
你曾经的世界已然毁灭殆尽，多年来支撑着你活下来的理由已然不复存在。
你们曾是两条并肩穿行于暗夜中的船，如今却发觉各自的目的地相距甚远。
即使他已彻底融入你的记忆与灵魂，即使他真心将你当作唯一的例外，你也必须要和他分道扬镳，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他诞生于黑暗，藏匿在洁白之中。
他是阴冷缝隙中盛放的罂粟，是浑浊与肮脏浇灌出的曼陀罗。
他是甘美的毒药，散发着罪恶的味道。
他是会让你向往邪恶与堕落，从此万劫不复的存在。
所以，即便你再不愿意离开他，也必须要和他告别了。
次日，灵霄台。
慕容璜正梳理着昨日的实验结果。
“皇甫兄，你这个提议当真是妙啊，我今辰探查之时，发现那颗灵种的结构已然有些许变化产生，照这个进度下去的话，说不定旬日之间就能培育出一颗全新的灵种呢。”
“不会那么快的”，皇甫永放下手中竹简。
“根据你的记录来看，他的生命力在逐渐衰退，待你今夜再去探查的时候，估计就算再划十几刀下去，也无法让灵种发生任何一丁点变化了。”
“是啊”，慕容璜斜靠在座椅上，一声长叹。
“若想成功将灵种移至下一个宿主体内，那可是有一大堆的问题等着咱们解决呢。”
话音未落，慕容璜陡然发觉有第三个人的气息正在靠近，便示意皇甫永先行离开此地。
在这碎叶城中，唯一一个可以不打招呼随意出入灵霄台的，就仅有慕容渺一人而已。
当脚步声即将进入这间屋子时，慕容璜将准备多时的笑意尽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