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碉楼月:一代女土司的崛起

共 17 章

干隆年间,一位羌汉混血少女成为川西最大两个家族的女土司。受封之时,那张面庞还略显稚嫩,但目光中流露着威严与坚毅,坦然接受着族人顶礼膜拜。两百多年前一段故事破除尘封,而她就是不朽的传奇。

正在阅读 · 第十三章 查 案

第十三章 查 案

泽吉土司终日焦虑之事终于发生,知县周延瞻死后不足半月,总督特使按察司分巡道纳海带兵抵达石泉县,奉命核查知县周延瞻死因。

纳海见周延瞻曾在奏折中上报,当地最强势力的泽吉土司曾因聚众滋事、暴力抗税已受鞭笞之刑,心想周延瞻之死与那位泽吉土司定然脱不了关系。一到石泉便命手下兵丁进入土司官寨,收缴朝廷敕书和土司金印,将泽吉土司带到兵营问话。

当泽吉土司被兵丁带到纳海面前,却让其大吃一惊,知县周延瞻曾在奏折中写道泽吉土司乃“蛮夷悍妇,粗鄙难化”,谁料到竟是位柔美温婉的年轻女子,举止落落大方,神色不慌不怯,待纳海问询之后,无需笔帖式(译官)在旁翻译,一口流利官话应对从容,将知县周延瞻上任之后诸事娓娓道来,但只字未提剥衣之辱,鞭刑之痛。

泽吉依玛被带进纳海军营时,只见营中众兵丁各司其职,行动有序,有年轻女子入营却目不斜视,可见军纪之严明。走进军营大帐,见到这位四品官职的按察使司分巡道,约莫二十七八岁,剑眉挺鼻,目光刚毅,神色威严,不苟言笑,唇上两撇短髭都显露着倨傲之色。

泽吉依玛心想,此等严明军纪之人,必定执法刚正不讲人情,若查实周延瞻死因必然如实上报,事已至此也只得听天由命,于是强作镇定,将周延瞻上任后行径大致叙述一遍。

纳海问讯泽吉土司约一个多时辰,书吏在旁侧详细记录,问讯结束后,纳海让兵丁扣下朝廷敕书和土司金印,将泽吉土司押回山寨禁止外出。

旁人问道员大人为何不将泽吉土司收监,难道不怕放虎归山,畏罪潜逃,纳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泽吉土司定不会潜逃。”

前往石泉县的路途上,纳海想将周延瞻一案迅速结案,不过是将可疑之人押解到军营后,几番审讯手段后定会招供。

谁料此番见到泽吉土司,所述之事竟与周延瞻奏折大相径庭,如此娇弱女子受鞭笞之刑竟只字未提,心中顿生佩服。且见其风华绝色,姿容秀雅,清丽脱俗,此等年轻美貌女子竟可担此重责,主政当地两大土司家族,对其确有惺惺相惜之意。

泽吉土司回官寨后,只见火器营数十兵丁已将官寨前后守住,任何人等不得进出。回到议事厅见几位头人焦急万分迎来,询问总督府特使因何事扣留敕书金印,并将泽吉土司带走询问。

泽吉土司不得已将酒肆伙计酒中掺药之事说出,众人一听惊呆,谁人不知按察使司查案的手段,抓来相关人等几番刑讯,便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若酒肆伙计受刑不过,坦白招供,虽是达旺家族人犯事,但谋害朝廷官员致死可是大事,泽吉土司定然脱不了关系。

有人劝泽吉土司当晚趁夜逃走,到西部藏地暂避风头,朝廷鞭长莫及无法捉拿到人。泽吉土司摇摇头:“此次如若出逃,等于默认谋杀朝廷官员罪名,恐随后几千族人性命难保……”

之后一日,从寨外悄悄传递进来消息,听闻按察司道员大人已将有关人员抓去审讯,酒肆掌柜伙计也不例外,泽吉依玛心中更加惴惴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第三日,几名火器营护军进官寨,遵照道员大人命令带泽吉土司入营。一路上见几名护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泽吉依玛心中忐忑不安,此去凶吉难料。

族人多次谋划杀掉周延瞻,均被自己制止,要他们稳妥行事,考虑深远,谁料周延瞻阴差阳错醉酒暴毙,如若和酒肆药酒有关,那自己断然脱不了干系。泽吉依玛一路上思前想后,却见已走进兵营中,护军未将泽吉土司带入军营大帐,径直带至旁侧偏帐中。

步入营账,却见仅有纳海一人端坐于帐中,左右并无随从,但见泽吉依玛入营,其起身相迎。当日见他面色平和,并无前日满脸清傲神色,但眼中似有一丝焦虑忧患。

泽吉依玛不知前来何事,纳海不急不缓道:“周延瞻此人徇私舞弊,贪得无厌,此番醉酒暴毙亦是咎由自取……”

纳海却并未提及案情审讯结果,泽吉依玛却深感诸事瞒不过此人慧眼,恐其早已洞悉案情真相,只是并未明示。

纳海随后道:“今日收到前方紧急军情,我等将即刻前往松潘。此地案件调查完结,已上奏回复总督,土司请勿多虑。”说罢,从身后取来朝廷敕书和土司金印,交还到泽吉依玛手中。

泽吉依玛心中惊诧万分,抬头一看却见纳海目光温和,情意恳切,她从未想到此事竟会是如此结果。此日是第二回见这位旗人官员,初次见面时心生畏惧,忐忑不安,在官寨中担惊受怕两日,未料今日却有如此完满的结果。

望着面前这位旗人官员,俊目剑眉,风骨伟岸,泽吉依玛内心除了感激涕零,不知何故涌起一种异样情愫,那一刻柔情萦绕,心旌摇曳,滋生出浓烈倾慕向往之意。

接过敕书金印之时,迟疑片刻,情不自禁伸手握住纳海的手问:“大人此去松潘之后,他日能否再见?”

望其目若秋水,盈盈含情,纳海嘴角微微含笑,并未抽开双手,而是紧紧回握了一下那双纤长玉指:“如若有缘,他日定会相见。”

泽吉土司其后得知,分巡道纳海离开石泉县后,奉命带兵到松潘一带追歼郭罗克部落残余,朝廷数年来围剿郭罗克部落均未能斩草除根,料想此去行程定是吉凶难测。

半月后,泽吉土司正与族人议事,从松潘回来的商队带来惊人消息:一则是松潘雪区云嘎土司外出狩猎时,路遇郭罗克部落所劫以致重伤;

二则是分巡道纳海带二百火器营护军,追击郭罗克余部四百人至热曲河谷,恰天逢大雨,护军火枪威力尽失,道员纳海率领全军与郭罗克人白刃肉搏,但敌我兵力悬殊,除数十名护军渡河撤退外,其余官兵无一幸存。

听闻松潘战事泽吉依玛惊愕万分,回过神后急切追问纳海的下落,商队领队告知据说已阵亡殉职。

当听到“阵亡殉职”四字,泽吉依玛霎时脸色苍白,脑中嗡嗡作响,心头如同被支利剑刺穿,但此时端坐于议事厅大堂之上,只得强忍住即将澎涌而出的泪水。

众人未留意到土司面色的变化,其后你一言我一句继续禀报寨内事务,有族中头人提出土司尚无子嗣,应着手考虑招婿入赘之事;盐铺掌柜报告当前私盐四处泛滥,以致自家官盐长期滞销;商队报告经开坪至松潘呷竹土司领地的北线道路被大雨冲毁,导致各村寨茶农上千斤边茶无法运出,只能绕道从西线入松潘……

此时,泽吉土司神色凄然呆坐于大堂上,对各议题充耳未闻,脑中思绪飘忽不定,她只感觉到手指上犹存当日纳海握住的热度,耳边回响着他那句“如若有缘,他日定会相见”。

滚烫的热泪一滴滴流进心底,似一团团烈火从内而外灼烧身体,但又被层层寒冰无情将躯体覆盖掩埋,泽吉依玛在心中万分悲伤凄切叹了一句,“你我只能等来生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