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活到一百岁
用上定做的便凳后,果然有效,困扰范老先生的大问题解决了。
范老先生往日里一贯是不紧不慢的性子,以前可没少挨老伴的叨叨。
“老头子,你干啥去了,出门倒个垃圾咋就不回来了呢?”
“路上碰到熟人,说了几句话。”
“我当你被卖盐的拐跑了。”
“唉,老了,不值钱了,再年轻几十年说不定那。”
“老头子,前几天买的豆腐咋还没吃呢?是不是后放坏了?”
“坏了刚好,可以做臭豆腐了。”
“老头子,你摸摸你洗的筷子,都没洗干净啊!”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
后来没了老伴的唠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过,范老先生仍然按照他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生活。
早上,生好火炉,烧点热水洗手洗脸,洗完后用梳子沾点盆里的水梳梳头发。出门在外常有人羡慕范老先生那一头整整齐齐乌黑油亮的头发,范老先生总是自豪地向对方传授他的独家护发秘籍:洗完脸后,沾点水梳一梳,活血生发,延年益寿。旁人听了虽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惊异。就连惠英也觉得,若自己老了,一定会像爷爷一样有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
接下来,烧一壶开水,在碗里或杯子里泡半个馒头,软软糯糯的,有微微的甜味,范老先生吃得津津有味。然后,打扫打扫卫生,扫扫地,收拾垃圾,倒便盆。一切停当了,范老先生便推出那辆不知谁淘汰下来没处放,扔在后屋的女士轻便自行车,上街买点菜或现成的饼做晚餐。
若天气好,范老先生会去老年活动中心打牌下棋,或者在那儿看看报纸,和熟人聊聊天。天气不好的时候,范老先生就在家烤烤火,翻看家里收拾捆放得整整齐齐的陈年报刊杂志,有时街上发的广告传单,他也拿回家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看半天。
一个人吃饭,范老先生往往中餐晚餐合二为一,大约三四点吃饭,比早餐稍多点。熬一锅稀饭,配上花卷、核桃饼,可以吃两三顿;或者煮一锅连汤带菜的烂面条,也能吃两顿。一个人吃饭,就不必讲究了,自己方便,爱吃就行。虽然年轻时不怎么会做饭,但老伴眼睛不好后也依照老太婆的吩咐练了几年手,现在对付对付自己是没问题的。
虽然自己一个人住,但有事情时,也能随时去老大、老三或女儿那,偶尔去学校领领福利办点事,倒也自由自在。
这次摔倒,实属意外,最艰难的第一周已经过去了,身体的疼痛和不便已然能接受了,即使在最初的那几天,他也不愿给别人增添太多的麻烦。
谨遵医嘱,静卧不动;不舒服时双手轮流自己按摩放松,坚持坚持;半夜睡不着,就想想往事,想想孩子们。
老大,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干的活最多,有一点好的东西总想着留给弟妹们。读书时正逢革命运动,后来招工上了班,辛辛苦苦一辈子又遇上破产下岗,手脚不停地找活挣钱,养了儿女,修了房子,也没有什么积蓄。
老二,倒是幸运地考学到省城,只是从那以后就不在身边了,工作成家在外地,只有孩子小时过年暑假回来热闹几天,后来孙子们也长大成家,各自都有忙不完的事,回老家的时候就很少了。
老三,勤奋踏实,在乡下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早早调入了县里政府部门,离得最近。只是家里凡事媳妇说了算,自己做不了主,有啥得先听听媳妇的意见。
老四,在城郊国营大厂,工作待遇都不错,因为到县城有段距离,过一阵才来一趟。
女儿,赶上国家顶替接班的末班车当了老师,当年范老先生本不愿提前两年退休的,现在看看还是做对了,至少能让女儿过上安定的生活。
家里本不宽裕,但也总算把孩子们都拉扯大了,各自有了工作成了家,现在孩子们忙着自己的工作、家庭、孩子,也都不容易。
这些年,勤劳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两口没有什么大的开销,退休金就足够了。范老先生时常说,这要感谢共产党,咱们才能过上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他坚信自己能活到一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