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迟到的中饭

二强上任新工作的第一天，早早就来了，穿着新浆洗的四个口袋的中山装，新理了头发，看上去精神不少。

大嫂给他交代了常用的物品，老人的饮食习惯，二强胸有成竹地说：“大嫂，你放心，我有啥不知道的问舅舅，肯定没问题。”

大嫂走后，二强问舅舅，要不要喝水，吃不吃东西？

范老先生说：“不急，我刚刚吃过早饭。二强，你一大早从乡下赶过来，先坐那歇歇，咱舅舅外甥说说话，好几年没去你们那儿了。”

“好呀，舅舅，这几年我们村变化挺大，年轻点的都出去打工挣钱了，留在家的大都是老人和孩子。村里前几年建了几个厂子，占了不少土地，刚开始分了一点青苗款，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说好的分红啥的也都没了。好好的地，搁在那荒着，实在可惜啊！……”

说了一阵子话，范老先生打算休息一会，二强准备动手做午饭。

“舅舅，咱们中午吃豆角土豆焖面条咋样？”

“好好，吃啥都行。”

“舅舅，你先休息会，我做好了叫你。”

范老先生刚眯上眼休息了三两分钟，后屋里踢里哐啷一阵响，好像是啥东西打翻了。

“二强，二强，没啥事吧？”

“没事，舅舅，洗菜盆没放好，从柜子上掉下来了，吓我一跳。”

范老先生转过身，继续闭上眼睛。

“舅，舅，那个倒水的地方水咋不往下淌了？倒下去的水，全都返回来了，漫得屋里到处都是湿的。”

“噢，咱这是老街道，下水不好，估计是堵住了。你用火钳把那个下水道口清理清理就能好一些。”

二强拿了火钳去处理下水道，夹出来一些葱皮，豆角梗，臭泥垢，再往里，够不着也钩弄不出来，脏水咕嘟咕嘟，总算慢慢在往下流，泛出来的污水印子留在地面上，散发着臭气。

范老先生不放心，拄着拐来到后屋。

“二强呀，摘完菜的葱皮，豆角梗扔在垃圾桶里，从那儿是淌不下去的。”

二强一边收拾地面一边说：“哎呦，舅舅，我不知道这么容易堵，我在家洗完菜端起水就泼到门口菜地边了，今儿个就忘了，倒完才发现不对劲。下回我就记住了，先把菜渣捞出来放垃圾桶，保证不会再堵了。”

范老先生替二强宽心，“没事没事，你才来第一天，熟悉了就好了。”

范老先生本想靠在后屋墙边陪着二强做饭，顺便帮他提点提点，看二强反而手忙脚乱，顾了说话顾不得干活，范老先生默默拄着拐回到前屋。没关系，熟悉了就好啦！

范老先生在前屋打开了收音机，刚好整点报时了，中午12点整，看来今天的中饭得晚点吃了。听完了午间新闻，接下来是戏曲时间。

后屋传来了烧柴火的烟味，二强急匆匆到前屋来拿开水壶，“舅舅，你稍等一下啊，我啥都准备好了，正要开火炒菜呢发现火炉灭了，我刚点着，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两个折子戏听完，饭终于来了。

土豆和豆角焖面条，是范老先生爱吃的，面条软烂，正和老年人的胃口。刚吃了一口，范老先生就说要加点开水，半碗面条又加了半碗开水。

“舅舅，面是不是咸了？我尝刚刚好啊。”

“老年人口味淡，没事，我加点水正好。”

二强显然也饿了，呼噜呼噜吃完了一大碗，又盛了半碗出来。他看范老先生抿着嘴吃得很慢，碗里的饭还有一多半，忙问“舅，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好吃？”

范老先生抿了好一会，才吐出两小块土豆皮，他擦擦嘴说：“我的牙不好，这个土豆皮费牙，还到处跑，我得把它弄出来，要不它会钻到牙缝里。没关系，我慢慢吃。下回，把土豆皮削掉再煮就好了。”

“好的，舅舅。我忘了，你们城里人吃饭讲究，我们乡下煮土豆，洗干净就行，想不起来削皮，我下回一定记住。”

等范老先生吃完这顿中饭，大约已经两点钟了。

“舅舅，你就只吃一碗就够了？那我给你做多了，还剩不少呢，咋办？”

“那就晚上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