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

第二天晌午，范老先生的女儿卸下自行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双手拎满进了屋。

“爸，您伤得咋样？好点没？您这次可是太危险了，早就说不让您骑车的。”

“闺女来了，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范老先生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好些。

女儿仔细看了爸腰胯和腿上的伤势，小腿，脚部都肿胀得厉害，皮肤紧绷发亮，暗紫红色。她给父亲压好被角，理顺粘在额头的发丝，摸摸父亲的手问：“爸，今天还疼得厉害不？”

“比昨天好多了，早上已经吃过药了。”范老先生刻意想让自己的表情轻松点，不知道看上去对不对。

“昨天三哥回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黑我不方便骑车过来，没来看您。”

“没事，昨天你几个哥嫂都过来了，有你大嫂在这照顾我，你放心。”

“是，大嫂子照顾您，我们都放心。爸，我给您买了大骨、鸡和鱼，让大嫂给您炖点汤喝，好得快。还买了些水果，您也多吃点。”说着，拿起袋里的一个梨子削了起来。她把梨分成很小的块喂给父亲。父亲的假牙卸掉了，抿着梨，咀嚼了很久。再喂第二块时，父亲摆手不吃了。

女儿是抽上班有空的间隙来的，很快就得走了，范老先生说：“别耽误工作，你快走吧，这儿有你大嫂呢。”

女儿走后，范老先生想解小手，没有办法起身，只好窘迫地接过尿壶，从左侧放进被子，摸摸索索好半天，解不出来。

大儿媳安慰他，“爸，您别着急，人生病了就是不方便，习惯了就好了。”

二十多分钟后，终于解完了，范老先生又窘迫地递出尿壶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给你添麻烦了。”范老先生对大儿媳说。

“爸，看您说哪去了，照顾老人不是我们应该的嘛！”

“前年你妈摔跤，你和老大照顾了半年多，把你们都累坏了。”

“应该的，不累。其他弟兄们都有工作，要上班，老大今年和别人合伙做生意也挺忙，我不上班，来照顾你正合适。”

老三单位离得最近，就在两三条街外的政府机关上班。中午下班前，老三提前走了，来看老父亲。

掀开门帘进了屋，和正在做饭的大嫂打了招呼，老三走到父亲床前。“爸，您今天觉得咋样？”他一边问，一边看父亲的伤势。

“好多了。”范老先生脸上露出笑容。

“医生说你这次很危险，差一点就要做手术了，你得好好养伤，静卧，不能动，才能好得快。”

“好，好，就是这一直躺着不动实在不习惯呀。”

“这你骨头受了伤，不习惯也得习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好好休息一百天，肯定就好了。”

“对对。”

“您闲的时候，可以用手给自己按摩按摩，就当活动身体了。”

“好好。”

老三要赶回家给孩子做饭，替换看商店的媳妇去厕所，没待多久就走了。

午饭，范老先生喝了点鱼汤，吃了两小块汤泡馒头，歇了片刻便睡着了。

晚上，老大带着钉锤，锯子来了，量了量吱呀作响的老床腿的尺寸，在后门外做好了几个楔子，安在床腿四周，顿时，老床稳当多了。他洗了手才来和父亲说话。

“爸，你今天咋样？”

“好一点，没昨天疼了。你帮我看看吊脚的绳子好着没，脚有点麻。”

老大检查了一番，踮脚的砖块移位了，他给父亲重新调整好，又给双脚按摩了好一阵。

“现在好点没？”

“嗯，好多了。老大，你知道我的自行车拿回来了没？”

“爸，你那破车送人都没人要，还操心这呢。徐老太太帮你收在滴檐下，我昨天就扛回来了，在后屋放着哩。”

“噢，好。”

怕耽搁得太晚，老大收拾了工具，摸黑骑车回了在乡下的家。

这一晚，范老先生比昨天睡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