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祈祷

老大媳妇也有些放心不下，趁着上街买东西来看望范老先生。

二强出门买菜去了，范老先生正在灯下翻看摘抄笔记。新旧大小各异的纸片铺了半床，环绕在范老先生周围。范老先生一笔一划地对照、摘抄，丝毫不亚于上班时的认真严谨。

“爸，您抄这些有啥用啊？又没有人看。”大儿媳很不理解，“您还不如多休息休息，歇歇眼睛。”

“我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好，也许有用呢，将来找起来也比较方便。再说我多学习学习也有好处，免得大脑退化！”

范老先生放下手里的笔，灭掉吊灯，休息休息眼睛。

大儿媳妇看见范老先生身上的衣服，问：“爸，您还穿着前一阵的衣服，咋没换换呢？勤换衣服人舒服点，我去给您拿衣服来换！”

大儿媳走到中屋，这儿已经不是前一阵的模样了，尿壶、便盆毫不掩饰地放在必经之路上，大小脸盆脚盆随便摆在脚下，毛巾一头垂在盆里，一头拖在盆外，原来挂毛巾的铁丝没了踪影。案板上摆着一大盆吃剩的白菜烧豆腐，也没有拿东西遮盖下灰尘虫子，就那样敞着。

大儿媳实在有点看不下去，顺手拿旁边的洗菜篮盖上。洗菜篮里外沾着白的、绿的各色菜渣，干在上面，磕也磕不下来。

再往厨房里走几步，吃完饭的碗盘在带油的褐色洗锅水里泡着，锅铲、筷子胡乱堆放着，有的半截在水里，有的整个在锅外。前几天还干干净净的厨房抹布已是乌黑一团，趴在锅台上，真不敢想象它都经历了什么。

唉，这样的情况怎能叫人放心呢？大儿媳妇一边帮老人换衣服，一边忧心忡忡。

“爸，二强毕竟是个男的，恐怕不太会照顾人，不行帮您再重新找个保姆吧？”

“额，二强在农村种地多，是不太会干家务活，不过没关系，就是帮我做几顿饭，应该没问题。”

大儿媳妇实在不想把她的担忧说出来，但还是不免想提醒提醒：“爸，有空的时候，您提醒二强把屋子整理整理，毛巾挂起来比较好，放盆里时间长了滋生细菌。吃完饭锅碗及时洗了，不要泡着，菜篮、抹布清理干净对身体好。您平时不能出门锻炼身体，老年人抵抗力差，更要注意饮食和家里的卫生。”

“好好，我会给二强说的，估计平时在家媳妇干得多，他自己动手少。”

大儿媳妇想给范老先生削点水果吃，翻开塑料袋，里面的香蕉、梨子发黑淌水，不知捂了多久，已经坏完了，唉，真是可惜。

“爸，您往天两餐中间都要吃点水果的，最近是不是都忘了？”

“是啊，最近不知水果放哪了，我也就没想起来。”

“多吃水果有营养，也能帮助消化，您可要记着啊！”

“好好。”

范老先生答应得很好，可又怎能让人放心呢？毕竟八十岁的老人了，旧疾未愈，再没有合适的人照料，真令人担心。老人乐观自信，也信任身边的别人，不愿给别人增添麻烦。即便自己卧床在家，也想尽量帮助有难处的人。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有不少隐患威胁着他的健康甚至生命。

大儿媳不敢再想下去，毕竟自己实在腾不出手来照顾老人，老人的其他儿女们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但愿老人能逢凶化吉，一切平安。面对这样一个和善、通情达理的老人，不是父亲胜似父亲，唯有为他祈祷，用他的善意换来上天的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