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周后

一周后的某天中午，惠英照例一下班就看来看望爷爷。

一进门，只见母亲正用双臂抱着爷爷的身体一点一点吃力地朝床边挪，脚下地面上高凳，矮凳，便盆、扶椅摆了一地，爷爷腿上的牵引绳取下来了，床铺上的被褥衣服胡乱团在一起。爷爷半躺着，僵着腿脚，双手撑在床上，身子用力向上抬，脸憋得通红。

“妈，咋了？这是要干啥？”

“你爷爷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大便了，人难受，躺床上解不下来。”

她见母亲喘着歇气，人没挪动多少，额头已渗出细汗。她赶忙给爷爷先盖好，别着了凉。

“要不喝点蜂蜜水？吃点香蕉试试？”

“都试过了，开塞露也用了，唉，这人生了病真受罪呀。”

“妈，那现在还有啥办法呢？”

“你爷想斜躺在床边，把脚和腿放低点，便盆放在高凳下面，或许能好点。你爷也怕在床上把被子弄脏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爷爷套上棉裤棉袄，平着旋转90度，暂时把脚和腿放地面的矮凳上，惠英和母亲合着力，托着爷爷稍往床边挪动一些。母亲蹲坐在床上，双臂从腋下支撑着爷爷的身体，惠英在床边扶着高凳，生怕一不小心爷爷连带着高凳便盆都会滑脱。

坚持了七八分钟，爷爷憋着气使劲，终于便出了羊屎疙瘩大小的一团掉在便盆里。虽令人高兴，但爷爷再没有力气坚持了，大口喘着气。母亲怕爷爷着凉，或再伤到骨头，说赶紧上床，过一会再试。

照顾爷爷重新躺好，惠英见母亲也累得不行，坐下缓了好一会。连惠英自己也感到腰酸手困，这可怎么是好？

母亲一边收拾，一边说着，她前年在医院里见有人用过一种自制的便凳，和床一样高，凳子面上有一个椭圆形的洞，凳子面和腿都是用木料做的，结实稳当，比买的那种塑料铁腿椅实用。如果用上那个凳子应该会方便很多。

惠英想，不管这个办法管不管用，也得试试，总不能看着爷爷这么难受干着急呀。

屋里没有现成的尺子，她站在床边用腿量一下床的高度，再详细问问母亲凳子的结构，稍作停留便离开了。

惠英一路上都在想着，到哪里去做这个特制的凳子呢？下午上班时，她问了问同事，有人建议她去城边卖自制家具的店铺那看看，或许能定做一个。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一到下班时间，惠英一刻也没有停留，骑车便往城边走，边走便朝两侧路边张望，搜索着这样的店铺。

她在一家门口堆满木料木屑的小店门外下了车，一个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打磨家具腿。

惠英试探地问道：“师傅，您这儿能不能定做一个凳子？”

“啥凳子？”师傅问。

惠英将自己的需求和师傅说了，生怕人家拒绝，惠英刻意说了几次“想请您帮帮忙”。

幸好师傅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迟疑地说：“这个，我们没有做过。”

惠英觉得有希望了，她接着说：“师傅，您有经验，我们要求不高，只要老人能用就行。”

中年师傅想了想说，“这得做结实，稳当，不敢把老人失误了，面上也得打磨光滑，要不没法用。”

单单做一个这样的凳子，费工又费力，应该没有几个人愿意接这样的活的。惠英生怕师傅不愿做，她连忙说：“师傅，能用就行，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看着老人难受，我们着急呀。”

“你啥时候要？”

“越快越好，不过，师傅您根据您的情况安排，只要您肯做，我们已经很感谢了。”听到师傅愿意接活，惠英已经很高兴了，甚至觉得爷爷难受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唉，你们急着用，那就明天中午来拿吧，我把手里的活先停一停，先给你做，我家也有老人，难得你做孙女的一片孝心。”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凳子多钱，我先把钱给您付了。”

“明天来取时付就行。”师傅说了一个合理的价格，比惠英设想的少多了。既没有趁机多要价，还能这么快做好，真是让人意外，看来天下还是好人多啊！惠英不禁感叹道。

她骑车往回赶时心里如释重负，她要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和母亲，让他们也早点知道，早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