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三天

午饭时间，在城里学校上班的大孙女惠英来了。

“爷爷，您咋摔了呀？我昨晚打电话回去才听我爸说。”惠英急忙来看爷爷的伤情。

范老先生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头发不像平时那般齐整有形了，散乱无力地东倒西歪。范老先生伸出枯瘦的右手，不疾不徐地摸摸下巴和嘴唇，说：“唉，早上去买馍回来时，好好的，不知咋就摔了。”

惠英看见爷爷牵引吊起的脚，轻轻地按摩着，问爷爷还疼不疼。

范老先生回答：“不太疼了，就是不能动，总躺着心里着急。”

“爷爷，您别急，静养好才能早点下地活动呢。”惠英又说，“爷爷，我下午把家里的小收音机给您带过来，您闲了听一听就不闷了。”

范老先生微笑着点点头。

惠英又问妈妈：“妈，您一个人在这儿照顾行不行？要不要再找个人替换，可别累坏了。”

妈妈说：“没事，我一个人能行。你爷爷吃得很少，又不能活动，我除了做饭，就是帮他按摩按摩，翻翻身，躺得久了，就怕像你奶奶那样生褥疮。”

是啊，前年去医院看望奶奶时，惠英才第一次看见褥疮是什么样，看着那样的伤痕，惠英能想象到奶奶有多痛苦。好在，把奶奶接回父亲家休养后，褥疮一天比一天见好，没多久就痊愈了。这一点惠英很有信心，她相信勤劳善良又细心的母亲，待爷爷奶奶一贯如亲生父母一般，一定能把爷爷照顾好的，就只担心，别把母亲累坏了。

中午休息时间短，惠英要回去给孩子喂奶，母亲本要留她吃饭的，她看来不及，匆匆走了。

下午一下班，惠英就骑车往爷爷家去。路过街市，选了一床新的军用棉被买下，夹在自行车后座上。中午在爷爷家时，她本想把爷爷床上略有些灰暗的被罩换回去洗洗，可爷爷说别的被罩在哪他也不知道，等腿好了，他再翻一翻那些箱子和柜子。

以前，小的时候，惠英在爷爷奶奶身边待的时间很多，父母上班干活都很忙，爷爷奶奶总是那么慈祥温和，从没见他们发过脾气，吵过架。就算是偶尔的抱怨和斗嘴，也像是他们之间一种有趣的游戏。只有奶奶唤她“英英”，其他人都是叫她大名的。她也特别爱吃爷爷奶奶做的汤泡饭，烂面条，直到现在都觉得那是一种美味。在爷爷奶奶身边，她感到温暖、安全。

奶奶身体好时，家里总是干净亮堂，橱柜里、食盒里，总给她藏着留着各种好吃的，即使常常放坏、忘记了，他们也乐此不疲。奶奶的被窝里，常常有好闻的太阳的味道……

惠英抱着被子进了屋，给爷爷换上后，床铺上看起来干净整齐多了。给爷爷调好收音机，教他怎样打开，关闭。正说着话，门外有停放自行车的声音。

老四进来了，和大嫂惠英打了招呼，坐在了范老先生床边的沙发上。

“老四来了。”范老先生先开了口。

“嗯，爸，您今天咋样了？”

“好着呢。你吃饭没呀？要不先在这吃点饭？”

“不吃不吃，我下了班先来看看您，一会回去再吃。”

“你厂里那么远，吃了再回吧？”

“不了，我一会回去吃。”

自从老伴眼睛不好以后，屋里好多事都将就着来，儿子女儿、媳妇女婿们，就再没有在这里吃过饭了。有媳妇嘟嘟囔囔嫌这那不干净，不讲究；儿女不想爸妈忙碌辛苦，也嫌弃在老屋做饭洗碗上厕所不方便。生育了四儿一女的老屋，看着儿女们长大成家，如今再也没有了过去老老小小欢聚一堂的画面。

“老四呀，你回去远，还没吃饭，你就别在这耽搁了，早点回，免得天黑了。”

“没事。爸，我这两天没来看你了，看看有啥我能做的。”

“我这啥都有，你妹妹买的鸡鱼肉，你大嫂给我做吃的，你大哥三哥昨天都来了，我啥都好，你不用担心。”

“好的。”说了一会话，老四走了。“爸，你要有事，就找人给我打个电话。”

“好好。”

惠英家里有孩子等着，有自己的小家要忙，和爷爷母亲又简单说了几句话也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