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风袭来
范老先生摸摸腰间拴钥匙的绳子,顺着绳子摸到裤兜里鼓囊囊的一串钥匙,他才放了心。碰上房门,再用手推推,然后慢慢放下刚才推车子出来时卷起的竹门帘。
“范老师,最近可好呀?”买菜回来的老李打着招呼。
“好,好,李老师,你也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听说今年咱们的取暖费又涨啦,你知道不?”
“好消息啊,我还不知道呢!这得好好感谢共产党呐!”
“对对,感谢共产党!咱们退了休也能过上好日子!”
范老先生和老李的手紧紧握了握,道了别。
范老先生推上自行车,调个头,朝十字街口走去。
先推着走了几步,再趁着没人的时机,踏上一只脚蹬,滑行两步,顺势骑了上去。车把略微来回晃几下,很快便平稳前行了。
小城早上街道人不多,更何况是这条五十年前最繁华热闹的小街,两边成片连脊乌黑房顶的街面房已失去了往日的风光,逐年垫高的街面显得房屋愈发低矮。
街道很窄,行人,自行车,卖菜的拉拉车畅行无阻,可这些年兴起的出租车,私家小轿车就进不来也出不去。街道没有统一的下水管道,住家只能各显神通。上厕所也成了大问题,三条小街的交汇处有一个公共厕所。
年轻人不愿住在这里了,只剩下老街坊老邻居不愿离开这些老宅,住多少年了,有感情了。
拐过一个弯,便上了城里的主街,十字街口就在不远处。走路也就大约十分钟,范老先生更喜欢骑车些。一来省力省时间,若碰上买点重的东西,还能放在车筐里或捆在后座上推回来,不用求人;二来说明自己还不老,至少骑车的技能没有退化,心里高兴。
打馍的摊位就摆在十字街口西北角,十来年了,一直没变。炭火烘烤的核桃饼出锅时香味四散开,弥漫在初冬的寒气中格外诱人。锅旁已经围了一圈一边烤火,一边等馍的顾客。
“范老师呀,好久没见您了,今天还是两个吗?”师傅满脸笑容,手不停忙碌,嘴应承着来往买主。
“一个,今天买一个就够了。是啊,家里有事,有一阵没来了。”
“范老师,你光吃一个饼咋够哩?”旁边熟识的街坊搭话道。
“再做点稀面条,刚刚好。人老啦,多了也吃不了。”
“看您这精神,一点儿也不老,一百岁没问题。”
“借您吉言,活到一百岁。谢谢谢谢!”
范老先生乐呵呵地回应着,拿了刚出锅的馍,袋子挂在自行车把上,往回走。
快到小街拐弯处,车子骑过路面的一处四方落水口。没有市政下水道,居民们只能自己借助地势,自己搭建简易的下水口。中间一个小四方铁栅栏,四周抹上水泥,向中间倾斜,暂时解决部分生活污水的排放,遇到堵塞,雨天,大量的水还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任由它们蔓延至街面。
每次骑车经过这儿,范老先生总是格外小心,有时看见有积水,会远远地下车,推着走。今天这儿的路面很干,一点儿也不用担心。范老先生没有下车,也没有刻意减慢车速。
车轮压过下水道口,再往前一点该拐弯了。范老先生突然觉得有一阵寒风袭来,人轻飘飘的,掌不住车把。眼前有点晕,看不清路似的。他想扶住旁边的墙壁,或者跳下车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觉得整个人重重地朝一边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