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都是散干净了,偌大个太极宫,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汉白玉的御阶,朱瞻基明黄色的衣角扫过。
他竟然是走了下来。
“闽地危险,杜卿当真要去?”
“是。”杜苍垂下眸子,不敢直视天颜,“陛下以为,还有何人可当此任?”
朱瞻基轻轻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那杜卿可是知道了,那鲛女是谁?”
“不知。”杜苍对于落乔也仅止于怀疑,究竟她是不是鲛女还当真是暂不清楚,“不过臣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是谁。臣现在已经有怀疑的人了,此次自请去闽地,也是为了探查她是否当真是那鲛女。”
“何计?”
“让一位将军大张旗鼓的去闽地,只要你向来是会派人去劫的。”杜苍道,“而臣则扮成随从,若鲛女愿意来,臣便直接带她来面见陛下;若不愿意来,臣便为其俘虏,混进叛军大营,也会有所收获。”何况,若当真是落乔,她也不至于不见我吧。杜苍如是想。
“杜卿你堂堂三品武将,扮作随从不太好吧?”朱瞻基抬手抚了下杜苍的面具,“何况你不是说你轻易不能摘下这张面具吗?戴着面具又如何像个随从呢?”
“陛下。”杜苍抓住了朱瞻基意图抓下他面具的手,“漠北军中有一位偏将裘安,江湖人称千佛手,善于易容。”
“易容吗?那倒也是个可行的办法。”朱瞻基默默的收回手。
“那何人去便由陛下定夺,臣先回漠北做准备。”杜苍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杜卿。”朱瞻基突然叫住他,“你给朕,活着回来。”
“一定。”
漠北,军营。
裘安坐在帐外,熬着贴人皮面具用的胶。铁锅架在火上,胶在锅里咕咕的冒着泡。
“将军你平日面具不是带的好好的吗?怎么又要我帮你易容?”裘安搅着锅里的胶,胶散出一股异味,“我都好久没熬过牛皮胶了,忒麻烦。”
“裘安,今天不让你去巡逻,闲下来就欠练吗?”杜苍幽冷的声音从帐中传出来。
“哎哎哎,那可别,我这小身板哪敢跟您对练啊。”裘安拿着勺子的手稍微抖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吓得我胶都差点熬过头了。”
“啰嗦。”杜苍从帐中走出,站在裘安身后,“牛皮胶熬好还要多久?”
他刚刚沐浴过,身上松松的披了一件黑色的长衫,胸口,小腹,大片的肌肉露在外面,此时他也摘下了面具,年轻的脸庞上英气逼人。
“快了,将军你……”裘安回头,喉结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你再等一会儿。”
牛皮胶的熬制是颇费心神的,人皮假面裘安手中还剩了几张,这也省下了不少时间。
假面薄如蝉翼,这时就显出裘安手艺的高明,假面被他完美的契合在了杜苍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缝隙。
“好了。将军你看看,如果满意,晚上让火头军给我夹块肉呗?”裘安收拾停当,站起身来。
杜苍睁开眼,伸手勾到了一块铜镜,看着镜中人的脸。
很陌生的一张脸。
简直柔弱的像个书生。唇红眉柔,有些病态的苍白,和原本的他像是两个人。但这倒是适合卧底,扮个小仆也正好,这算是被落乔掳走,想来她也不好这一口吧。
“好啊,给你加餐。”他拍了拍裘安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漠北那帮蛮子你看着点,敢过来,杀无赦。”
“好嘞。”裘安应道,“记得啊,假面别带太久,当心以后摘不掉。”
杜苍倒不在意这个,翻出个铁制的面具,思量片刻又放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