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杜卿可是想好了？”朱瞻基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前，垂下眸子看他，“为反贼求情，便是朕，也没有把握可以允你。”

“那若是再加上整个东水阁呢？”杜苍直直的对上了朱瞻基的目光，“收了东水阁，不仅可以平定叛乱，更能为我大明增添不少虎将。”

“可朕怎么就能知道增添的究竟是虎将，还是心上的一根刺呢？”朱瞻基也注视着他，可眼角分明有些微微的润，“叔叔背叛了朕，妹妹也反了朕，那些人和朕更是非亲非故，朕要怎么才能相信他们？杜卿，你……”他叹了口气，杜苍看见有一丝泪痕划过他的脸颊。

朱瞻基说不下去了。

杜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位帝王会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哪怕这已经是他效忠的第三位大明皇帝。

或许，陛下他真的很伤心吧。

杜苍想着，却也不敢起身，只是默默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朱瞻基的手中：“无论陛下是杀也好，放也好，这一切，都交由陛下处置了。”

他想了想，还是把哄杜落乔的话又拿出来和朱瞻基说了一遍：“臣只是不希望百姓在饱受战乱之苦后，还因为株连的罪名妻离子散。”

“杜卿还真的是一个爱民的好将军呢，怪不得先皇和成祖都那么器重你。”朱瞻基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泪水落下消失在了杜苍的黑衣上，“可是，杜卿，你作为朕的表弟，能不能也为朕想一想？”

“想一想祖宗的律法，想一想言官的弹劾，想一想朕被亲人背叛又有多么心痛。”

朱瞻基摇了摇头：“你什么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过朕该怎么办。”

“你以为，朕是万人之上的存在，以为朕什么都可以做到。但是，你没有想过，朕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全天下都在看着朕。”

“对不起，陛下。”杜苍只能干巴巴的憋出这么一句。

他素来是不会安慰人的，更不懂得怎么去安慰一个帝王。高高在上的龙椅代表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他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算了。”朱瞻基转过身不再看他，“你先退下吧。”

杜苍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该怎么劝，便朝着朱瞻基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个头：“喏。”

房门再度被关上，朱瞻基坐在案前，黑猫跳回他怀里，不安分的蹭了两下，看他没有反应，不满的挠了他一爪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朱瞻基看着案上墨迹已经干了的狸奴绘卷，忍不住上手想去撕它，撕了一半却又停下来，懊恼地把它扔到一边，看起了杜苍方才塞给他的簿册。

杜苍确实把消息记录的非常详细，但是朱瞻基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看。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在早朝之前看完，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不管那个办法，是杀，还是放。

这是他身为帝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