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杜苍的马鞭又快了几分。
南方,南方怎么会有叛乱?
一路上他推测了许多,又一个个否定了自己的推论。
思量之间,京城也就到了。
京城中已经是宵禁了,他凭着敕令以身份腰牌,也费了好大劲,才让守门的士兵为他开了城门。
杜苍的忧虑更深了。
他还来不及找一个地方去投宿一晚,迎面便奔来一骑。
骑着一身藏青的骑装,正是大内的来人。
“你可是漠北精骑将军杜苍?”
杜苍打量了他一下,把腰牌递了过去。
“正是。不知你是……?”
对方查验过腰牌,还给杜苍。
“我不过是个大内近卫,杜将军没有必要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说:“杜将军,陛下请你快些过去。随我来吧。”
宫中不能让马飞奔,尤其是在现在的夜晚。
那近卫替杜苍将马牵去马厩,而杜苍使起轻功,片刻间便行至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烛光还亮着明灭间,映出一个人影,里边传出一个青年温润的声音:“杜将军?进来吧,朕等你很久了。”
推门而入,杜苍看见龙椅上斜靠着一个青年,眉目间尽是温文。
这正是当代的皇帝,朱瞻基。
朱瞻基示意杜苍坐下,轻声道:“朕知道杜卿常年镇守漠北,鞑靼与瓦剌是因为卿的威名才不敢轻易侵犯,卿是不能轻易离开边关的。”他轻叹了一声,揉了下太阳穴,显然也是十分纠结。
于是杜苍接话道:“陛下不必担心,半年前鞑靼的一个亲王带了万余人到臣营前挑衅,被臣带人杀了干净。如此一来,鞑靼倒是暂时不足为虑了。”
“如此甚好。”朱瞻基似乎松了一口气,“朕曾经先皇与成祖称赞杜卿骁勇,若是战事上有难可招卿来助。如今南方告急,还是要劳烦卿了。”
杜苍道:“臣幸蒙皇上厚爱。只是这南方之乱究竟如何?”
“杜卿且过来看吧。”朱瞻基的案头已摊了一张地图,“这是闽地,叛军的老巢,叛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闽地……闽地!
杜苍忽然想起年前母亲曾经来信,说是和阿妹一同搬到闽地去了,这叛乱一起,也不知他二人是否安好。
“……所以朕看势头不对,就叫杜卿来了。”朱瞻基看了一眼杜苍,却发现他正在沉思,“杜卿,你有在听朕说话吗?”
杜苍看了一眼朱瞻基,却是反问他:“陛下,叛军可到了冀地?”
朱瞻基翻了下奏折,才道:“未曾。叛军刚过黄河。”
杜苍估计了一下,对朱瞻基道:“那陛下,手中可以抽出多少兵力?对面的兵力又是如何?”
朱瞻基丢给他一封奏折:“你自己看吧。”
“倒也算不上多。”杜苍的唇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那陛下,臣,领命。”
朱瞻基也笑了,递给杜苍半块虎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祝卿好运。”
杜苍一只手紧攥虎符,行了个军中的礼节:“是,陛下。”
几日后,闽地。
杜苍带着另一片较为素雅的面具,深蓝色的长衫穿在身上,遮去了几份沙场中带来的杀气,可腰间的长剑却出卖了他的不凡。
他坐在一个半露天的茶铺里,边喝着茶,边看着外边儿戏耍的总角小娃。
那些小孩子围着圈儿,拍着手唱着:“鲛女鲛女,神龙下凡,搅起波澜,天昏地暗……”
暗是明的反义词,那这歌谣的传出者,看来大半是叛军的人了。只是这鲛女又是什么意思?是指的叛军的首领吗?
杜苍看上去依旧是淡定的喝着茶,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他放下茶碗,往桌上扔了几枚制钱,起身离开茶铺。
闽地的知州府,杜苍在后院借宿。官府的信鸽实在是好用,他寄出的传书次日便有了回信,果然这鲛女指的就是叛军首领,但显然朝廷也对这个鲛女知之甚少,只说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善水好战,但是几乎不会露面,只有叛军的几位高层见过他。而这鲛女也不过是她的半个绰号,全称是“飞花鲛女”。
“飞花鲛女”吗?在闽地怎么也能查到点她的行踪吧,杜苍暗想。
他收拾了一下,提着剑,向信上阿妹所说的新家地址寻去。昨日来时有些匆忙,如今到了闽地不去看看也实在不太好,何况母亲朱珠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声,说不定能探得一些其他消息。
阿妹选的新家在城郊的八一村,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离江浙也近,还是沿海的地方,倒是很照顾母亲。
屋子不大,杜苍直接推开了门:“娘,落乔,我回来了。”
但是他没看见人。
他去里屋转了一圈。
衣橱里,母亲常穿的那件软皮水靠并不在,而妹妹杜落乔的细剑落乔也不在。
大概是出去了吧,他这么想。
但他一转身,突然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当中。
一个少女的怀抱。
然后他就觉得后颈一疼,人有些昏沉了过去。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段柔软的女声:“苍哥哥来了,怎么都不看乔儿一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