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裘安进门看见的就是一地的果壳。

喜床上摆着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被吃的差不多了，原本装着交杯酒的酒壶也已经空空如也。新娘子头上的盖头已经被随意的抛落在地上，上面还有一些湿痕，像是被拿去擦过手一样皱巴巴的。

“终于结束了？”杜落乔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股酒味，看来我不给你留是个正确的选择。”

裘安已经拿起了那个空了的酒壶：“你把交杯酒……喝完了？”

“就许你在外面喝酒，不许我喝吗？”杜落乔擦去嘴角的糕点残渣，指腹晕开了口脂，像是被吻花的一样，“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不过是个仪式罢了，又没有谁能打包票喝了一定能幸福美满，不喝就不喝了嘛。”

“……也是。”

一夜无梦。

准备去闹洞房的各家公子们都被拿着剑的某位将军拦在了院子外面。

虽然中间出了这么个插曲，但稍稍耽搁了几天走完婚礼流程，裘安就跃马赶回边关了——主帅已经被抽调去干活了，他一个副将再离开太久，多少也不太好。

被抽调的主帅杜苍则带着妹妹，走在了回京的路上。

“哥哥，你这么晚还要出门吗？”杜落乔看着自家兄长换了套衣裳，还一丝不苟的理顺了每一道衣褶，有些不解。

“嗯。”杜苍正了正面具，“去宫里。”

“去宫里？”杜落乔问，“去沟里做什么？难不成哥哥你看上了哪个宫女？”

“休要胡说。”杜苍一脸正色，“我是去给你求情的。”

“求情？”杜落乔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下，被杜苍瞪了一眼，转了话头，“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记得给我带壶酒——听裘伯父说，京城好酒可不少呢。”

杜苍含糊的应了，抽紧革带，坠上腰牌，便匆匆的出了门。

御书房的灯还没有熄，领路的小宦官却已经退下了。杜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杜将军，皇上宣您进去。”

杜苍的目光越过那近身太监的头顶，望见坐在案前，怀里抱着只黑色狸奴的青年帝王。

“杜卿可算是回来了，真叫朕好等呢。”朱瞻基含笑的看着他，“怎么，家里办喜事，也不给朕发个喜帖啊？”

杜苍忙跪下行礼，声音压得低低的，道：“臣惶恐，陛下恕罪。”

朱瞻基挥手让那近身太监退下，又抬手招呼杜苍过去，就见那只委屈巴巴缩在朱瞻基怀里的狸奴，睁着绿豆大的眼睛，圆溜溜的看了他们两个好半晌，随后从朱瞻基胸口跳下来，蹲在旁边舔自己的爪痕。

朱瞻基把视线收回来，瞥了面前这个跪得笔直的臣子一眼，道：“朕已经听说了，你和那鲛女，似乎是旧识呵？”

杜苍忙道：“陛下明察秋毫，臣不敢隐瞒。那鲛女，确实是臣妹，杜落乔。”

朱瞻基睨着身前这个头低垂着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对面的人浑身猛然僵硬。

他毫不避讳的盯着那人的鼻尖，语气略带玩味的问道：“听闻，朕的那位三表姨，也还活着？”

杜苍瞳孔收缩，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但因为跪在地上，所以只能更加明显的看出绷紧的双腿和隐藏在宽袖下颤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