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晚，海边的风，带着种一种微微的燥热，吹的人心里很烦。

杜落乔坐在岸边的礁石上，望着成为一体的海天之交，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选择。

她心里明白，如果照着哥哥的话去做，像朝廷投降，或许以哥哥的本事，确实能够保她一人平安。

但是其他人呢？那些跟着她造反，跟着她一起建立了东水阁的那些人，又该怎么办？

其实她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在江湖上和人斗，在大海边和大海斗，自小就没有父亲的她心里其实早熟的很。回头来想想，建立东水阁，只为给父亲出了一口气，确实是一个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都到这一步了，又有什么回头路可以走呢？

如果是他一个人走，那倒也轻松，就算是哥哥最后没能保下她，也就是死一个人的事情。可是东水阁上上下下，也有几万号人跟着她一起造反。要是再算上其他牵连进来的人，恐怕小半个江南，都得血流成河吧。

哥哥说的也对，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的父亲，因为一个造反的默莫须有罪名，死在了朝廷的手里。那这些人的孩子，将来又应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们呢。

可若是一味的顽抗，杜落乔知道，神机营的兵马就快要到了，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火器这种东西，就算她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弄到多少，那皇家专用的红衣大泡，可不是随便哪个人想弄出来，就能弄得出来的。到时候，说不准，也还是一个满盘皆输的结局。

“哥哥，你说乔儿究竟该怎么做啊？”杜落乔看着海面上升起的那一轮圆月，心里却是别离的凄怆。

她开始回忆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组建了风水阁，说要和朝廷一较高下的自己。

对了，当年是谁谁村都是自己说要组建一只不弱于朝廷的铁骑，一路打上紫禁城，让那皇帝也尝尝被污蔑的滋味来着？

好像……是阿风吧？

杜落乔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认识阿风的。好像是在哪个鱼摊边上，又或者是哪次和阿娘赶海回来。她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当年阿风是怎么和自己介绍自己的。

再到后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的，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麾下的那帮能人都是什么背景，又是什么来头。

似乎自己能凑齐那么多人和自己造反，也少不了阿风的功劳吧？

皂靴踏在微湿的沙子上，发出一种足以打断他思考的响声。

杜落乔应声回过头去，却看见走来的正是杜苍。

“哥哥？”

“我早就猜到你肯定睡不着，一定会在这个地方想事情。”杜苍在她身边坐下，“我之前就看过了，这是这片海滩最安静的地方。”

“果然哥哥最了解乔儿了呢，乔儿做什么，都瞒不过哥哥的。不是吗？”杜落乔看着杜苍的眼神有一些玩味，“那哥哥不如猜一猜，乔儿下一步，又会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杜苍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哥哥果然是最了解乔儿的人。”杜落乔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那哥哥说，乔儿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

“你应该做什么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建议。”杜苍道，“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投降，我起码尽力在皇上面前保住你。”他的声音里也有些唏嘘，“要是我能早点确认是你，我或许就会……”他匆匆打住了话头，“算了，没发生的事情就不说了。”

“乔儿投降了，哥哥保住了乔儿，那东水阁怎么办？”杜落乔咬了咬下唇，“哥哥，你是将军，你也知道带兵打仗。乔儿不能只想着自己，乔儿的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呢。”

“陛下他……不是嗜杀的人。”杜苍想起了宫里的那个少年天子，“他的心啊，就是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