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杜苍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朕也是刚刚知道。杜卿……”朱瞻基顿了顿，“或者说，表弟？”

“陛下，折煞臣了。”杜苍整个人都垮下去了一个度，垂着眸子，“欺君之罪，陛下说该怎么罚，臣……都认。”

“杜卿难道觉得朕和皇祖父是一样的人吗？”朱瞻基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出身从来都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你为大明忠心耿耿，立下那么多战功，朕怎么舍得罚你？”

“谢陛下。”杜苍依旧是直直的跪着，“但是，臣妹的事……”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军已经太多年了，赤胆忠心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是，他又不能不顾及自己的亲妹妹，毕竟是一胎所生，血浓于水。

“杜落乔，江湖人称‘飞花鲛女’，东水阁阁主，叛军领袖。”朱瞻基随手抽出一本奏折，念着上面的记录，“说起来，朕或许还该叫她一声表妹呢？”

“臣妹待罪之身，哪里敢与陛下攀亲戚。”杜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和朱瞻基对视。

“好了，杜卿说说你去闽地究竟调查到了什么吧。”朱瞻基丢了奏折，在案前坐下，“这些言官挖人家家底一个两个都是一把好手，但这些对敌的事情可没你清楚。既然你和鲛女是兄妹，肯定也知道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吧——比如说，本是同根生，表妹她何故相煎太急？”

“回陛下的话，东水阁名义上分为八坛，实际上以巽风坛和艮山坛为首。巽风坛主要负责情报搜集，坛主阿风是臣妹幼时便结识的好友。”杜苍毫无保留的告诉朱瞻基他所知道的消息，“至于艮山坛主要负责贴身保卫臣妹和刺杀指定目标，坛主柳鸢，本身是闽地流荡的水贼头子，被阿风击败后投入了东水阁麾下。”

“那杜卿觉得，朕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他们突然就反了朕？”朱瞻基眼神有点落寞，“朕登基以来轻徭薄赋，为什么还是有水贼，为什么连朕的妹妹都要起兵来造朕的反？”

“是臣教妹无方。”杜苍道，“陛下该怎么罚，就下旨吧。”

“朕都说了，你没有错。”朱瞻基看着他，“杜卿对大明如此忠心，想必三姨也教你们教的很好，表妹造反……肯定是被人蛊惑了吧。”

他的语气里面有一种深深的不自信。刚刚处决了他那位好叔叔，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还有别的亲戚也时时刻刻想着害他。

他已经没有太多亲人了。

“东水阁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杜苍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册，终于说出了憋了一晚上的话：“陛下，臣愿以所有军功，换陛下……留臣妹一命。”

他知道这请求未免过分唐突，可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留下妹妹的命。

说到底，谋逆，本来就该是诛十族的大罪。便是只受到杜落乔一人身上，亦已是极大的恩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