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红尘

绝望，痛苦，悲伤。

清尘不敢去看那具人形焦炭。他死死盯住盛开的玉花，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呼唤：“师尊，是你吗？“

玉花没有回应，除了其上散发出的浓烈生命气息外，看起来和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无异。

清尘仍不死心，隔空一抓，将玉花摄在手中。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那玉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温润的碧光。与此同时，清尘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清尘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周围遍布着点点星光。在他面前，刚才消失在他手中的玉花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虚空中静静地漂浮着。

他没能理解当前的情况，下意识想用灵力将那朵花拉回到自己手中，却发现自己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甚至灵识扫过丹田，原本牢牢扎根在丹田内灵芽也消失不见了。他慌了，害怕自己被困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也担心刚才还在自己怀里的敖灵。他的声音依旧颤抖，对着那朵花，开口道：

“师...师尊？”

那朵花轻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柔和的灵力从花中涌出，将清尘包裹起来，仿佛母亲温暖的怀抱。

清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师尊，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依旧是沉默，整片虚空内只有清尘自己的声音。而那包裹住清尘的灵力，正在他身周温柔地流动，像是熟悉的手轻抚过他的头顶。

还没等其他的问题说出口，那道灵力就轻轻地将清尘推开。感受着自己离那朵翠色的花越来越远，清尘拼命地挣扎，然而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他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地飘远，嘴里发出无助的呼喊。

“师尊！”

清尘从干草堆上惊起。此时夜色正浓，丹房外飘着细雨，洗刷着燃尽后的一切。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压住，清尘看向自己的身侧，只见敖灵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缩成了一团，麻衣袖子上沾了大片的水渍。

“敖灵，醒醒，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他轻声呼唤着身边瑟瑟发抖的敖灵，见到清尘醒来，敖灵直接抱住了清尘，又将他摁倒在了干草堆上。

“尘哥，那朵花在你手上亮了一下就消失了，你也晕倒了。是我把你扛回丹房的，这里偏僻，好像没被人发现。你已经昏迷了一整天了，我都害怕...害怕你也......”敖灵伏在清尘的胸口，用力地擦着满脸的泪水与鼻涕。

清尘也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自己刚才的经历，让敖灵不要担心。然后灵识扫过自己的丹田，发现丹田里的灵芽竟真的消失不见，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清澈的灵泉。

“灵芽化液...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他心里泛起一丝悲凉和绝望。

失去了玉衡子的教导，他也就失去了接下来的修炼方法，修行之路止步于化液境。换言之，失去了玉衡子的清尘，现在真的是个散修了。况且失去了师尊和师妹，长生又有什么用呢......

“尘哥，没关系的，你得不了长生，我也不修行了。咱们一起找个山头住下，像个凡人一样过完一生就好。“敖灵发现了清尘语气中的绝望，开口安慰着清尘。

清尘这才低下头来，认真地看着自己怀里的金发小姑娘，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结丹境，需同时服聚散丹与凝泉丹。聚散丹：飞蓬草，鸭内金，聚合草.......”

熟悉的清冷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清尘脑海中，不带一丝感情，似是蹩脚的戏子般念诵台词。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清尘内心依旧无比激动，只是这次他稍微冷静了一下，灵识扫过自己的大脑，发现大脑内多出一个有着莫名吸引力的黑点。将灵识沉入其中，正是刚刚自己所在的那片虚无空间，而那朵玉花正悬浮在最中心。

他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心里默念道“化液丹丹方。”

“化液丹：碧云草，清雾花，菌狗胆石...“

脑海中的声音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的师尊，大乘丹修玉衡子，竟将自己炼化成了这般模样，只为道统不灭。虽然失去了人的形体，但玉衡子依然陪伴在清尘的身边。

经历了一系列剧变以后，清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痴痴的笑容。见到清尘的样子，敖灵还以为他受到打击太大，失心疯了，焦急地摇晃他的衣领。

“尘哥，别这样，你不能丢下我啊...”

“傻丫头，没关系的，我师尊兴许还有救。“他握住敖灵的手，眼中绽放出光彩。”你之前就是把灵魂寄托在妖丹之中吧，所以只要肉身能够修复，你自然就能恢复原样。我师尊大抵也是将灵魂寄托在了那朵花里，现在就在我体内，也许以后我掌握了肉体再造的仙人手段，就能让师尊也回来了。“

他看向敖灵不解的目光，继续说：“一定是这样的，她能在我的脑海中和我对话，我的仙路还没断绝，我一定要飞升成仙，想办法替我师尊恢复身体。“

清尘踏上仙路数十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成仙。之前他对成仙的态度一直都是成也好，不成也罢的散漫态度，而现在，替师尊重塑肉身的决心彻底坚定了他成仙的意志。

虽然并不是很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清尘振作起来的样子，敖灵也是再次露出了笑容。

“尘哥，你师尊毕竟是大乘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死掉。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对了，小院里那具焦尸我们要不要去探查一下，兴许是入侵者也说不定呢。“

话题转到小院里的那具焦尸，清尘也严肃了起来。他知道玉衡子见不得火，那人一定不是玉衡子烧的。但内心又抱有一丝侥幸——万一是入侵者被玉衡子斩杀在小院，而后被自己同伙放的火烧焦了呢？

二人冲出丹房，穿梭在被雾雨笼罩的树林间，再次回到了后山小院。

雨水冲散了敖灵留下的血迹，混合着灰烬在小院里汇聚成一个个水洼。清尘终于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那具人形焦炭的腰间，系着月遥的药囊。

清尘跪在雨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自己的喉咙，腹内一阵翻滚，想要呕吐却什么都呕不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堆丹药，一股脑塞进焦尸的嘴里，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敖灵站在一旁看着清尘，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清尘仰面躺在泥水中，蒙蒙细雨打在他的脸上，他大口地喘气，双目圆瞪，却没有再流下一滴泪水。

过了一会，他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焦炭抱在怀中，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地向山顶走去。敖灵也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等二人到了山顶，雨也已经停了下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了他们身上。他将焦尸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体内灵泉沸腾，一股纯粹的灵力在地面上轰开一个大坑。

他小心翼翼地将焦尸放在坑里，又将土坑填平。之后服下一颗丹药补满灵力，又运起全部灵力注入填平的土坑，一棵树苗从土地里钻出，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

清尘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在问心城买的白玉簪，又解下系在储物袋上的同心结，将它们放在手心中把玩。

不多时，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他一把将白玉簪插进了面前的树干，然后将同心结牢牢地系回腰间储物袋的抽绳上。转身对敖灵露出了一个微笑。

“走吧丫头，去红尘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