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化生

“我听千机师叔说过你和你师门的遭遇了，想不到浮生纪也能出现这种灭门惨案。”

自称青霜的少女自顾自地坐在了清尘的对面，将巨大的酒葫芦往地上一放。店家见到了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什么也没说，直接从屋里抱出一个巨大的酒坛子放在青霜身旁，同时提起那个葫芦转身向屋里走去。

“呸，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干的。”青霜朝地上啐了一口，小声咒骂着。

听到青霜的咒骂，清尘刚刚绷紧的心弦也略微放松，没有回话，只是提起酒坛子，大口吞咽着清澈的酒水。

“对喽，喝酒就是要这么喝。”见清尘如此豪爽，青霜也提起身边更大一圈的酒坛，仰头痛饮。

之后，两人就这样对饮，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直到店家将已经重新装满的酒葫芦拖到青霜身边时，他们才放下手中的酒坛子。

“再...再来一...坛”清尘似乎是醉了，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向店家招呼着。

“差不多了，你也还有个小姑娘需要照顾，不是吗？”青霜也有些微醺，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酒能解忧，却只能解一时之忧。心结不解，首恶不除，终是徒劳无功。”

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青霜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影，随即变得十分暴躁，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然后将酒坛向街边随手一抛，几道灵力射出，酒坛被瞬间切成无数整齐的骰子大小碎块，劈里啪啦地落在街上。

一旁的店家默默掏出一个账本，在上面记了一笔，又从屋里抱出一坛酒来。

发泄过后，青霜双目泛红，大口喘着粗气。她看向对面摇头晃脑的清尘，猛地探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喝什么喝！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有本事去报仇啊！”

说完，她一跃而起，站在桌子上，一脚踢向清尘胸口。清尘也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连带着凳子一起滚落街边，顺势趴在地上打起了鼾。

青霜向店家摆了摆手，“不喝了，糟心。”就提着那个巨大的酒葫芦离开了。

店家看着散落在街边上的酒坛碎块和趴在地上的清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地将清尘背回了他住的客栈。

然而当店家将清尘送回床上，转身离开之后，清尘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神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

第二天中午，清尘一手捂着头，一手牵着敖灵从客栈中走出时，青霜已经背着酒葫芦站在客栈门口了。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呼着满口酒气对着清尘二人行了个礼。

“我叫青霜，红尘宗内门弟子，千机师叔让我来接你们去丹房。”也不等清尘二人回礼，直接转身就走，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跟上。

清尘二人随即跟上青霜的脚步，穿过了几条巷子，来到了丹房的位置。

原本这里的烧烤摊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层小楼，楼外点缀着各种植物作为装饰。推门进去，迎面见到的就是一个三米高、闪耀着金属光泽的丹炉，相比向阳山上那个从土灶改造而成的丹炉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这是千机师叔凭印象亲手给你打造的丹炉，如果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你可以把要求写下来交给执事，自会有人帮你调整。”青霜向二人介绍着，随手推开丹炉后面的门。门外是一个小院，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两边则是尚未开垦的田土。

“这也是师叔安排的，他说你们丹修有时会自己种些灵草，安排个院子方便些，为了这个院子还把后面那座房子也给拆了呢。”她的语气带着慵懒。“住的地方你们自己上去看就好了，二楼是起居室，三楼是练功房，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你自己跟执事去提。”

“小姑娘就跟我来吧，我带你认一认城里红尘宗的店面，你随意挑一家就行。”青霜将敖灵拉到自己的身边，对着敖灵说：“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就跟我一样，在店里坐着，等着收灵石，价格和商品信息都在柜台里面刻着，有人闹事直接喊‘救命’就行。”

她那双醉眼又看向清尘：“你还有什么事么？没事的话我就带她走了。”

清尘摇了摇头，对着青霜行了个礼，似乎也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静静地看着她们二人离开了丹房。

见二人离开，清尘也开始了行动。他先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有聚散丹和凝泉丹所需的药材，将其送往通天塔一层的执事处，又顺路去坊市买了半扇红毛猪，就回到了丹房。

他静静地坐在丹房三楼的练功室内。练功室通体由金属打造，只有一个正门，没有窗户。地面铺了层软垫，屋顶上镶嵌着几颗珠子，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清尘隐约记得，曾有人跟他说过自己这一派的“草木灵根”本质上是“生命灵根”，又想起了当初向阳山一战——那是他第一次与人斗法。

回想起当初那个脱水塌陷下去的怪物和修士，清尘自己其实也很疑惑。他用的只是最普通的“化生法”，本来只是打算让藤蔓在那个怪物体内生长，等那几人去查看时再让毒刺炸开从而形成偷袭。他也没想到藤蔓还没长出，那个怪物反而直接脱水而死了。

化生法本是丹修最常用的法术之一，平时常用的灵草，水果，向阳山顶的巨树，乃至师尊临行前给他的“引路花”，本质上都是用不同手法的“化生法”催生出的。

按玉衡子的教导，这门法术的释放目标应该是肥润且富有营养的沃土，他也是第一次直接对肉体使用这个法术，不想竟有出奇的效果。

之后和敖灵一起吃牛肉暖炉的时候，他也偷偷测试了一下，结果和自己的猜想相同，牛肉瞬间萎缩化为灰烬，然后叶片从灰烬中长出。

他当时就似乎有些理解所谓的“生命灵根”是什么意思了，但还是需要多做些尝试。

他体内灵泉翻涌，一缕微弱的灵力自丹田涌出，落在他面前的半扇猪肉上。猪肉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只是长出了一根柔弱的小草。

清尘靠近仔细观察，只见那长出小草的位置，其下猪肉出现了轻微的萎缩。

“哺育？改造？不...这是掠夺...”清尘喃喃自语。

似乎还想要证实什么，清尘又把一道微弱的灵力打在了那片草叶上。

“嘭！”

那草叶瞬间爆开，爆炸威力虽然不大，却也将那半扇猪炸的七零八落，肉末飞得到处都是。

清尘一边思索，一边将周围的碎肉收拢堆在一起，再次运转灵力。这一次，没有再长出草叶，只见碎肉紧紧地聚拢，渐渐变成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肉球，上面歪歪扭扭地长着几根粗大黑毛，似乎还在轻微蠕动。

“这便是改造？”清尘看着面前的肉球感到有点反胃。

他眉头紧锁，似是眼前的场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灵识扫过，仔细地检查其中任何可能藏有灵魂的地方，确认肉球中并没有灵魂的气息，才稍微松了口气。于是清尘打出一道灵力，那肉球便迅速坍塌，同时从上面长出了一个藤蔓，藤蔓顶端结着一个红色的果实。

他将果实摘下，藤蔓就立刻枯萎了，倒在了地上，摔成数段。

吃着那个果子，清尘品尝着熟悉的味道，来到了丹房后院。他运起灵力将田土平整，又用化生法在田里催生出一些常见的药材和几个长着红果的藤蔓。

“哺育...真的只是哺育而已吗...”

他看着刚刚催生出，正泛着点点绿色幽光的草药，又看了看手中吃到一半的果子，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