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浊鼎迷云
清尘坐在崭新练功房里，手中摩挲着赤炼送的那一对匕首，正盯着面前的墙壁。
实际上那份书面申请根本没被送到执事处，赤炼一边啃着鸭子一边瞥了一眼，看见练功房只是变形开裂，就随手打出一道灵火把它烧了。之后等烤鸭吃完便独自上楼，不一会整个练功房就已经焕然一新——她甚至还在墙上刻了幅画。
“器修啊...”清尘看着墙上刚刚刻上的画，发出了感叹。“确实是丑了点...”
那幅画上画着四个火柴人手拉着手，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随手涂鸦，但是画边装饰的云纹却是异常精致。
不再多想，清尘站起身来，握着匕首挥了几下，然后提着匕首下了楼，犹豫片刻，最终把匕首交给正坐在后院晒太阳的敖灵。
“尘哥，你要把这个送给我吗？谢谢尘哥，尘哥最好啦！”敖灵收到匕首开心极了，随即拿着匕首在后院打了一套双刃乱舞加剑刃风暴。
清尘尴尬地笑着，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正转得像个陀螺一样的敖灵，那对匕首在敖灵的手中好像活了过来，甚至敖灵的身周都出现了残影。
其实清尘是想留下匕首自己用的，毕竟他也确实缺少斗法的手段。
他师尊玉衡子是非常传统的草木灵根修士，性格温和到甚至有些懦弱，按她自己的说法，即使在当初道争大劫中她也只跟其他修士正面交手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是被人追着杀，唯一那次交手还是因为实在跑不掉了。
清尘之前也问过玉衡子本派都有什么斗法手段，玉衡子却只是教他化生一些带毒的植物去攻击敌人，其他的玉衡子也不会。
所以清尘急切地想丰富自己的斗法手段，但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不会用匕首。
就在他刚才自己在练功房胡乱挥舞的时候，他甚至差点失手把自己胳膊削下来。
清尘看着一旁舞动匕首如行云流水的敖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嘀咕道：
“都是两只手，为啥差距就那么大呢...”
他又简单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武器都不会用。
就在清尘思考要不要跟敖灵学两招的时候，金色陀螺已经转到了他面前。敖灵握着匕首，在清尘面前摆了个好看的姿势，两只大眼睛里写满了“你快来夸我呀”。
清尘抚摸着敖灵的头，夸了她几句，同时打消了自己练点功夫的念头。随后跟敖灵嘱咐了几句，让她帮忙看门，就上楼含丹去了。
新的含丹方法需要全神贯注，主动引导灵气，这意味着原本不需要花额外时间修行的清尘，现在需要每天抽出一段固定的时间进行修行了。
他计划每天修炼两次，早起一次，午饭后一次，这样既可以保证修炼进度，也不会耽误炼丹。
当人正专注于某件事时，时间总会流逝得特别快。
问心城气候温暖，四季如夏。雨季来了，暴雨没能冲走一丝压在清尘心中的紧张感，于是雨季又走了。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此时距离清尘初入问心城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这半年里清尘的修炼进度突飞猛进，丹田内的金丹已经有了雏形，灵泉也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但对向阳山和渔村事件的调查却陷入了停滞。
这半年间，清尘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想起之前师尊曾在山腰茅屋旁种了大片月莹草，空心兰之类的草药，后来在向阳山出事的时候都被人挖走了。于是他依凭自己的记忆，以炼丹为借口向执事处提交了月莹草和空心兰的需求。如果届时送来的药材正是当初玉衡子在茅屋旁种的，那便可以证实厉千机确实和向阳山事件有关，清尘就可以展开他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真等药材送来的时候，清尘却发现那些药根本不是草木灵根的修士化生出的，只是普通人种植的，于是这条线索也断掉了。
清尘从练功房走出，见到了正坐在门口等他的敖灵。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契地牵起对方的手，走出了丹房。
此时天色已黑，但小巷里还有些许行人穿梭在灯光下——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敖灵对肉食爱的很专一，这一年来问心城里大大小小的餐馆他们已经快吃了个遍了，今晚他们二人计划去吃牛杂。两人分工很明确，敖灵负责吃牛杂，清尘负责吃牛杂里的萝卜。
就当他们即将慢悠悠地走到牛杂店时，敖灵突然停下了脚步，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俯下身子，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什么东西。
清尘一把将敖灵拉起，无奈道：“城里不准现原形！你本体原来是狗吗？”
敖灵哼了一声，轻轻一拳捶在清尘身上，气鼓鼓地说：“你才是狗！我刚才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有些不对劲...”说着，眉头皱起，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看到敖灵的反应，清尘立刻进入了警戒模式，运转灵力，时刻准备动手。他迈步走到敖灵身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一边扫视着周围，一边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嗯...”敖灵沉吟片刻，开口道：“好像有家新店开业了，香香的。”
一个手刀精准地落在敖灵的头上。
还没等敖灵开始闹，清尘抢先一步开口：“那走吧，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敖灵选择性无视了刚才那记手刀，对着清尘咧嘴笑了笑，转身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面前有一个破烂的木制小平房，仿佛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这座小木屋的角落，立着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牛杂”两个字。
“...所以到头来，还是牛杂是吗？”清尘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面前的木屋。“这家店到底营不营业啊。”
“包营业的，问心城的规矩，只要有招牌就算店铺，店门没挂着‘打烊’就算营业。”敖灵看起来对规则已经十分了解了。
说罢，敖灵就一把牵起清尘的手，拉着他推门进入店内。只见木屋的中央摆着一口厚重的大铁锅，锅口宽阔，里面盛满了汤汁。最显眼的是汤汁表面上浮了一层厚厚的油脂，质地浓稠，像一块琥珀封住了整个锅面，没有一丝水汽飘出。几个木长凳围着铁锅摆成一圈，周围还有散乱的几套桌椅。
店内，只有几只蜡烛在柜台上立着，豆大的火苗成为店里唯一的光源。烛火轻微晃动，让桌椅的影子也跟着无声地摇晃起来。然而就在这昏暗且破败的环境中，一股浓郁的肉香却从那厚重的油层下霸道地钻出，充斥着整个空间。
“哇，好香啊！尘哥，快赶上你做的烤肉了！”敖灵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兴奋地拉着清尘坐在了桌边。
清尘瞥了一眼正从柜台旁起身走向二人的一个年轻女人，对着敖灵宠溺地笑了笑：“多亏你这鼻子，想不到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柜台旁的年轻女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像极了当初还没有现原形的赤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二人面前，对着二人招呼道：“两位客官，小店刚刚开业，本店主打牛杂卷饼，二位客官要不要试试？”
“牛杂卷饼？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吃法，给我妹妹来一个牛杂卷饼，有没有素卷饼，我不吃肉。”清尘手指轻点桌面，缓缓说道：“对了，一份卷饼卖多少灵石？”
那个女人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又满脸堆笑地回道：“抱歉客官，没有素卷饼，给您上一份白饼如何？牛杂卷饼一份只要五枚灵石。”
“好，那就给我上一份白饼吧。”清尘脸上依然带着笑，但是他已经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在问心城，五灵石可买不到牛杂。
他面色如常，看着那个女人走向后厨的背影，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店的内部。
突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又立刻恢复如常。
在后厨门口的地上，有一摊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