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忧苦身心
浓浓的雾气笼罩着清尘与敖灵两人,清尘眉头紧锁,敖灵则大汗淋漓,两人正隔着雾气相互对视。
忽然,敖灵的金色竖瞳瞬间瞪大,出手如电,向面前伸去。清尘见此也急忙出手,手持两根细长木棍,直戳向敖灵正伸出的小手。
“还没熟,再煮一会!”清尘皱眉道。
“差不多得了!我又吃不坏肚子!”被筷子戳到手的敖灵揉着手呲牙咧嘴道。
两人正面对面坐在一张方桌前,桌子中心被掏出一个洞,桌子下架了个泥炉,炉上一口大锅刚好卡在桌子中央的洞里。在大锅的周围摆满了盛着牛肉薄片的盘子,而在两人的脚边,空盘子已经叠了有半人高了。
看着清尘拧紧的眉头,又想起向阳山上发生的一系列惨剧,敖灵暗叹一声。随即将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两只手托住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抬头看着清尘:
“尘哥,怎么还皱着眉头?嫌红尘宗给的灵石太少了?你一天就有三千诶!我们这么胡吃海塞一顿也才一千灵石不到呢。”
清尘也注意到,似乎从厉千机那里离开后,自己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他随手抓起几片生牛肉,在手中一攥,牛肉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大的叶片。然后叶片上的叶脉逐渐扭曲,渐渐形成了几个小字。
“我无妨,当心厉”
他将树叶给敖灵看了一眼,看到敖灵点头示意后,那片树叶立刻就失去了水分,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枯黄。
他随手将枯叶碾碎,撒入桌下的炉火中,若无其事地用筷子夹起锅里已经完全变色的牛肉,放入敖灵面前的碗中。
敖灵一口吞下碗里的牛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哼唧着,两只脚在桌子下晃来晃去,还假装不经意地踢了清尘几下。
看着敖灵那熟悉的表情,清尘的心渐渐软了下来,他回想起向阳山中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然后继续拿起装着肉片的盘子,将里面的牛肉片全部推入锅中。
清尘的眉头终于是舒展开了,他暂时放弃了思考——什么仙路、复仇、厉千机、红尘宗主。此刻,陪敖灵开开心心吃完这顿饭才是唯一的事情。一切的烦恼,悲伤,仿佛都混合着锅里蒸腾的水汽,渐渐飘向远方。
看到清尘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敖灵也放松了下来,随即把手伸进冒着鱼眼泡的汤锅里,捞出一个丸子,放在清尘的碗里,对着清尘“嘿嘿”一笑。
从他们离开问心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天,他们两人几乎滴水未进,精神也一直高度紧绷着。随着脚边的空盘子堆得越来越高,二人的精神渐渐放松,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
扶着吃得晕晕乎乎的敖灵,二人回到了旅店。敖灵还是没有去自己房间,直接一头栽倒在清尘的床上,被子一盖,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清尘则默默走到桌边坐下,将师妹临行前所赠的同心结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静静凝视。
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驱散了困意。他突然感到心中烦躁,需要一点....能让人冷静下来的东西。这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白发女子举着葫芦豪饮的身影,于是瞥了一眼已经熟睡的敖灵,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客栈。
来到街上,此时夜色正浓,街角处一个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清尘向那处光亮走去,还没靠近时便已经闻到浓浓的酒香。
他来到酒摊坐下,向店家要了一碗酒,清澈略带黄色的酒液闻起来有股豆子发酵般的味道。他从未喝过酒,之前也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喝酒,而现在他好像知道了有些人喝酒的意义。
清尘端起装酒的陶碗,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一碗酒下肚,并没有想象中的刺激感,反而从喉咙里反上来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油味,思绪也没有变得昏昏沉沉,反而更加清醒。
他抬头看着被月光照亮的绿色云彩,云彩上的脉络像极了向阳山顶那颗巨树的叶脉。周围的环境也不似白天那般嘈杂,寂静的夜里只有几声虫鸣和风声——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向阳山上。
思绪收回,他开始继续整理自己的思路,眉头又开始皱了起来。
在清尘的内心中,他最怀疑的人就是厉千机。原因很简单——厉千机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且知道自己是丹修的人。
向阳山上有玉衡子布下的阵法,单凭那几个半吊子修士和那个大嘴怪物是绝对没有能力登上向阳山的。
而且后山敖灵遇袭的事件也进一步说明了凶手里面还有一个修为远高于他的人。
但他想不明白厉千机的动机:如果是为了丹药,何必杀人灭口这样麻烦。从厉千机的话语中,清尘知道他十分了解玉衡子这样传统丹修的性格,肯定不会放着自己徒弟不管,也肯定不会为了些许丹药而和厉千机火并,只需将清尘绑架,厉千机便可威胁玉衡子为其炼制丹药。
而且将玉衡子杀死,最多就是逼迫清尘加入红尘宗,而清尘当时不过刚刚完成筑基的修为,又能炼制多少厉千机用得上的丹药呢?
思绪越来越乱,清尘喊来了店家又给自己斟满一碗酒,这次他没有一饮而尽,而是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啜饮。
幕后之人为何要将敖灵挂在小院最显眼的地方?以他的修为应该能看出敖灵的灵魂藏于体内的妖丹之中,为何不出手直接断绝敖灵生机?
自己和敖灵大摇大摆的降落在山腰处,为何那个幕后之人不来袭杀自己,而是去攻击偷偷摸去后山的敖灵?
一边思考着,手中的酒碗不自觉空了。清尘索性喊来店家,直接搬出了整整一坛酒,抱着酒坛喝了起来。
师妹的尸体也有蹊跷。药囊是防火的,但是只能防普通的凡火,抵挡不住灵火的灼烧。他去看师妹的遗体时,腰间的药囊完好,说明当时烧在师妹身上的并非灵火。如果真是厉千机所为,他又何必刻意放着最擅长的灵火不用转而用凡火呢?
如果是为了让清尘自己认出那是师妹的遗体,那又为何不将师妹像敖灵一样挂在院门上呢?莫非厉千机真的与此事无关,向阳山惨案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但那又能是谁呢?
清尘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沾湿了他粗麻衣的领口。无数的谜团似乎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网在其中,而他不仅对幕后黑手一无所知,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明天开始,同时炼制聚散丹和凝泉丹,然后开始吃素。”清尘喃喃自语道。“还要锻炼灵识...欸,为什么要锻炼灵识?是谁跟我说让我锻炼灵识的?”
就在清尘隐约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
“哟,品味不错嘛!”
一只布满了伤痕的手随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清尘抱着酒坛子回头看去,来人正是当初在首饰店里见到的白发酒鬼少女,脸上两道标志性的疤痕交错在一起,醉眼朦胧地看着清尘。
“这家店自己酿的玉冰烧可是问心城里最顶级的好酒了。”依旧是扑面而来的酒气,但是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当时店里的不耐烦,反而带了一丝慵懒和随意。
“认识一下,我叫青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