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酒馆会谈
夜半时分，白天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正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中，只有挂在街角的灯笼还在努力地散发着光芒，试图驱赶周围的黑暗。
好不容易把敖灵哄睡的清尘再次来到了这个街角的酒馆，然而走近之后他才发现，酒馆的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打烊”两个字。
就在清尘疑惑的时候，酒馆的门突然打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店家一把抓住了清尘的手腕将他往店里拉。清尘并没有抵抗，顺势走进了酒馆内部，看见了正靠在墙上的青霜。
此时的青霜眉眼间没有半分醉意，浑身散发出的冷漠气质和之前判若两人。她见到清尘进屋后，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抬手示意清尘坐在她的对面。
清尘也褪去了伪装，直接拉开青霜对面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了上去，面无表情地对青霜道：“说吧，什么事？”
青霜冷笑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两只脚交叉着搭在桌子上。“不演了？你不是挺会演吗，继续啊？”
清尘冷冰冰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让你演你还真演上了？”青霜好像是被逗乐了，“真当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在装醉？”
清尘猛地坐直，凝视着面前的白发女子。
“别一副这种表情，醉鬼我见得多了，就你那两下子骗旁人也就罢了，还想骗到我？”青霜直视着清尘眼睛，没有半分闪避：“放心，如果我要害你，直接把你的反常举动告诉厉千机就行了，何必邀你来此。”
清尘听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又直呼了“厉千机”的名字。于是瞥了眼一旁的店家，对着青霜比了个手势，示意此处还有别人在。
看到了清尘的手势，青霜冷哼一声，“哼，还真是谨慎。没关系，都是自己人，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二舅。”说完，对着店家招了招手。那店家听到“二舅”两个字后，也转头看向了青霜，见青霜向他招手，也对着青霜和清尘二人点了点头。
见清尘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青霜没有再闲聊下去，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清尘的眼睛：
“厉千机有问题。”
清尘脸上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青霜抬手打断。
“你先听我说。我虽是红尘宗弟子，却也没对红尘宗那么忠心耿耿。”她双手合拢，手肘撑在桌子上，手上和露出来的手腕上布满细密的伤疤。“红尘宗没有宗主，只有三位大乘修士并称长老。其一是厉千机，其二是我师尊无剑道人，至于剩下那位则极其神秘，既没有弟子，也不在人前露面。”
烛光打在青霜脸上的两道交叉伤疤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还记得你和我妹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清尘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天他被奸商讹诈，厉千机和赤炼替他解围的事情。
青霜见到他点头，于是继续说道：“那日厉千机正在跟我妹妹讲课，传授他们炼器一脉的传承秘法。他先让我妹妹回去，我妹妹便回通天塔等他。然而直到深夜，我妹妹才等到厉千机返回通天塔。”
清尘表情愈发凝重起来，趁着青霜喘息的功夫，终于是问出口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你就不怕我告诉千机师叔祖？”
青霜冷笑，身子再次向后一仰，靠在椅子背上。“你如果真那么信任厉千机，何必在问心城中处处谨慎？还装醉想套我话？”
青霜见清尘的眼神中还带着怀疑之色，于是继续道：“我也不瞒你，我和妹妹同时得到灵种，此前我们就住在问心城旁边的一个渔村里。随后我们便被接到问心城，同时修行。”
说着，她的表情渐渐扭曲，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之后生活都平平淡淡，直到有一天，我在城里见到我二舅...”
清尘顺着她的话语，看向了旁边的店家，此时那个店家正在端着一个陶碗，默默地喝酒。
“我二舅是村里有名的酿酒师，那段时间隔壁村有个酒馆开业，他去那里送酒，回村后就发现村子里的人都被杀了，尸体被掏空内脏，斩去头颅，残躯被随意地扔在一个坑里。”
青霜的眼眶渐渐发红。“然后我二舅就来到问心城，将此事告诉我，并且嘱咐我不要声张。他自己就隐姓埋名留在问心城中，在这个街角开了这么间酒馆，只有我和我妹妹知道他的身份。”
清尘见她神色真切，又看了看一旁正在喝闷酒的店家，心里产生了一丝同情，随即开口道：“那你怎么知道是厉千机做的？”
“怎么知道？我们村子原本就在问心城附近，有歹修来袭击厉千机怎么可能不知？而且半年之后他还主动找到我们姐妹，跟我们说我们的爹娘连同村里人被红尘宗接到其他城市生活了，我们甚至每个月还能收到以他们的口吻寄来的信！如果不是我二舅幸存了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严肃地对清尘说：“别告诉我妹妹，那傻姑娘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以为我们爹娘在别的城市活得好好的呢。”
随后又正色道：“总之，厉千机一定和那起事件有关，即使不是他亲手做的，那帮歹修也一定得到了他的默许。其余的事情我也还在调查，可惜厉千机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破绽。”
旋即脸上泛起一抹苦涩：“这些事目前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连我妹妹都不知道——我不想把我妹妹也掺和进来。我师尊也不可信，虽说当时他不在问心城，但毕竟他也是红尘宗长老。”
说着，青霜紧紧地盯着清尘的眼睛：“现在问心城里，和红尘宗牵连不多，且足够谨慎的，也仅你一人。”她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我应该...能信任你吧。”
清尘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自己发现的疑点对青霜和盘托出，两人同时陷入了思考。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厉千机，但最重要的动机仍然藏在一片迷雾之中。青霜姐妹的父母只是普通人，杀死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要砍掉头颅并取走内脏？
虽仍疑点重重，但清尘内心也感到些许宽慰——问心城里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看向面前的白发少女，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那一身伤是怎么弄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
却见青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清尘：“自己练功时候伤到的，我们剑修都这样，你不知道？”
清尘讪讪地挠了挠头，随即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我们便每周一次在这里会面，分享一下自己调查的进度。我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做到天衣无缝，只是...”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绝望，“就算我们真的查明一切都是厉千机干的，以我们的修为，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青霜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看着清尘，“你以为，我每日借酒消愁，是为了什么？但如果真的是他，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在他身上咬下块肉来。”说着，目光带上了狠厉之色。
清尘摇了摇头：“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我们先假定厉千机是凶手，一边继续探查，一边寻找对付他的手段。他从道争大劫中幸存下来，身上难免带点暗伤。”清尘想起自己的师尊玉衡子，内心又是一阵苦涩。
青霜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酒馆深处的一个小房间，再出来时，已经背上了她那个巨大的酒葫芦，整个人也恢复成了之前的惫懒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清尘面前，低声对清尘说道：“下周午夜，还是这里。”随后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酒馆。
清尘也向店家讨了碗玉冰烧，一口灌下后，跌跌撞撞地向丹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