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松鸡会战
“尘哥，肉烤好了没？”
向阳山上，少女清脆的嗓音从丹房外传来。清尘从干草堆上惊起，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和腹中的饥饿感同时向他袭来，让他眼前一黑。空气中的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协调。他晃了晃脑袋，扭头看向丹炉，只见炉底的灵火只剩下一缕幽蓝的火苗在轻微晃动。
“快好了，马上...”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寻找着刚才那个舒适的姿势，想要再小憩一会儿。然而，他刚重新躺下，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
“砰！”
丹房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带着一缕清新的山风。
“哈！尘哥，又被我抓到你偷懒了！”
来者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一头灿烂的金发在略显昏暗的丹房里格外醒目，那双竖瞳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双手叉腰，站在清尘面前，明明身高只及他胸口，气势却足得很。
“这次要你用一整只烤三足鸭来换！”她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清尘的鼻子，“否则，我这就去告诉你师尊，说你炼丹的时候睡觉！”
清尘无奈地再次坐起身，看着这个正在对自己发出威胁的一米二萝莉，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体内灵芽轻颤，灵力自丹田涌出，如清风般拂过周身，将沾在粗麻衣上的草屑尽数震散。
下一瞬，他身形微动，灵力流转至脚下，一个简单的瞬身，人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女身后。
“敖灵！”清尘一记手刀劈在她头顶上，“你这个小东西，除了会告师尊还会干什么？你敢去打小报告，今天的松鸡也没你的份了！”
“噫呜呜噫...”被称作敖灵的少女立刻抱着头蹲了下去，小脸皱成一团，发出丢人的呜咽声，看起来委屈极了，“尘哥欺负人...”
清尘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蹲在地上耍赖的敖灵，丝毫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我计算好了灵力的投入量和加料的时间，火灭的时候，肉和丹药刚好一起出炉。你也真是的...”他语气带着点疑惑，“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妖兽？只要我在这丹房里烤肉，隔着三里地你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敖灵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一眼丹炉下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灵火，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她像没事人一样“唰”地站起身，一把抱住清尘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嘿嘿，这不是说明尘哥你的烧烤技术独步天下嘛！咱们这向阳山方圆十里，哪个不知道你清尘大哥的手艺是一绝！”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脑袋蹭着清尘的胳膊，“对了，这次...有准备我的那份吧？”
“哼，”清尘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早就猜到你会闻着味儿过来，自然是准备了你的份。刚才去后院，看见有只松鸡没什么精神，估摸着是中了暑气，我就把它拿来烤了。怕它一只鸡路上寂寞，顺便把它道侣也一起烤了，让它们做个伴。”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炫耀的口吻补充道：“对了，我这次突发奇想，在鸡外面抹了层雷灵籽磨的粉，烤出来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你一会儿替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下，丹炉中最后一点幽蓝火星“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几乎是在同时，敖灵那双金色的竖瞳仿佛亮了起来。她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完全不顾灶膛的高温，白嫩的小手直接就伸进了丹炉下方、堆放燃料的灶膛灰烬里，精准地从炉灰中掏出两个黑乎乎、看似泥块的东西。
她手指微一发力，包裹在外层的干硬泥土便“咔嚓”碎裂，露出里面翠绿欲滴的荷叶，一股混合着荷叶与烤肉的诱人香气瞬间在丹房内弥漫开来。
“哇！好香！”敖灵一点也不客气，抄起一个荷叶包就往清尘手里一塞，另一个则直接凑到嘴边，张口就咬。
“荷叶要剥开！”清尘想要伸手阻拦。然而，只见敖灵“嗷呜”一口，连叶带肉咬下鸡腿，嚼得“嘎吱”作响，三两下就咽了下去。
清尘僵住，悻悻收手。“...你开心就好。”
“唔...加了雷灵籽，嘴巴麻麻的，过瘾！”敖灵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清尘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再管她。他将手中的烤鸡放在旁边的木桌上，运转灵力，隔空掀开了尚有余温的丹炉盖。
炉底，三枚圆润的丹药静静地躺着，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散发出精纯的草木灵气。带有一丝微苦的药香与烤鸡浓烈的肉香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太好了，”清尘感受着丹药散发的精纯草木灵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这批筑基丹品质上乘，服下之后，我筑基圆满，当在咫尺之间。”
说完，清尘的心底却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茫然。与其他修士吞下灵种后便能获得或多或少的传承知识不同，他的修行路，只能依赖师父的口传心授。感受着扎根于丹田的灵芽，清尘对自己的前路感到一片迷茫。
“尘哥你终于要吃够这些丹药了吗？太好了！”敖灵听到清尘的话，暂时停下了疯狂咀嚼的动作，把吃了一半的烤鸡放到地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油乎乎的小手在清尘的粗麻衣上蹭了蹭。接着，她趴在丹炉上，探身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丹炉内的三枚烧的发红的筑基丹取了出来，递到清尘面前。
清尘运转灵力，隔空将三枚滚烫的筑基丹送到一个玉盘中晾凉，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这筑基丹我已经吃了整整五年，总算是能换个口味了。每天要把这丹药在嘴里含服八个时辰，一枚丹得含足三天。虽说味道也不算很苦，但嘴里一直是一个味儿，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怨念，“早知道修仙是这般枯燥无趣，当初我就不该吞下那枚灵种。”
“尘哥，修仙好啊！”敖灵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清尘的身影，“修仙可长生，可逍遥！人家可是盼着能和尘哥一起飞升仙界，以后永远永远都在一起呢！你这筑基马上要圆满，以后大不了不吃那丹药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她掰着手指头数道，“筑基完了还有化液，化液后面结丹...”
“打住打住！”清尘连忙摆手，打断了她的“长远规划”，“敖灵，咱们修行的路数根本不一样。我们这一派，讲究的是吸收草木灵气之精华。这含丹养气是基本功，修到大乘之前都不能停。”他兀自说着，眼神怔怔地落在玉盘里的筑基丹上，可鼻尖萦绕的、脑海里翻腾的，全是烤鸡的焦香。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桌边那个金发小姑娘身上，只见她眼神飘忽，小手正不动声色地朝着桌上那只完整的烤鸡摸去。
“敖灵！”清尘提高了音量，“你今天偷我的鸡，下次我给师妹炼萌芽丹的时候，烤肉可就没你的份了！”
计划败露的敖灵动作一僵，随即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呵呵，尘哥，我这不是看您好像没什么食欲嘛...这松鸡烤好了就得趁热吃，放凉了就腻了，雷灵籽的灵气也散了。俺寻思别浪费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摸地从地上拿起自己那吃了大半的烤鸡，鬼鬼祟祟地往门外挪动脚步。
清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别装了。你先去替我跟师尊禀报一声，就说这炉筑基丹已成，品相极佳，我即将筑基圆满。再请她老人家晚些时候，帮我准备一下炼制月遥师妹用的萌芽丹的材料。”
敖灵一听，立刻如蒙大赦，瞬间恢复了之前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蹦跳着出了门，回头脆生生地应道：“好！我这就去跟你师尊讲！”
清尘看着那抹金色的娇小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门外，目光收回，落在又一次被她踹掉的门板上，只能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运转灵力，操控着桌椅平稳地飞出丹房，落在丹房外的空地上。随后，他将玉碟中已经不再滚烫的筑基丹小心地收入随身的药囊，这才抓起桌上那只完整的、散发着诱人麻香的烤鸡，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慢条斯理地撕扯着鲜嫩多汁的鸡肉，静静地看着丹房外的景色。
此刻，夕阳西下，山下的村庄正升起袅袅炊烟，飘向天空中如树叶般随风摇曳的绿色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