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唯一的筹码
车队在夜色中穿行，驶离了繁华的市区，一路向着人烟稀少的郊区开去。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傅砚时闭着眼，一言不发，英俊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
苏栀偷偷打量着他。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傅家掌权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可一想到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苏栀心里刚升起的一丝不忍，瞬间就烟消云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眼前是一栋矗立在悬崖边的玻璃别墅，三面环海，在月光下，像一座遗世独立的水晶宫殿。
这是傅砚时名下最神秘的一处房产，传闻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坟墓”，从不轻易示人。
他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傅砚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丝毫不见醉意。
他率先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了车门。
“下车。”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
苏栀没动。
傅砚时也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无处可逃。
最终，苏栀还是妥协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别墅内，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空旷而冷清，没有一丝烟火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傅砚时脱下风衣，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红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苏栀。
苏栀没接。
“怕我下毒？”
傅砚时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坐。”
苏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傅砚时，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开门见山。
“我想怎么样？”
傅砚时靠在吧台上，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深深地看着她，“苏栀，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喜欢林子墨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栀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这跟你有关系吗？傅先生，别忘了，是你同意的离婚。”
“后悔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三个字，让苏栀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没有。
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后悔？”
苏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傅砚时，你也会后悔？你把我踩在脚底下，肆意羞辱的时候，怎么不后悔？你为了别的女人，逼我下跪的时候，怎么不后悔？”
“你把我当成一件工具，一个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时候，又怎么不后悔？”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傅砚时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如刀绞。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想要去碰她的脸。
苏栀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
他的声音，艰涩而沙哑。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苏栀别过脸，不去看他，“傅砚时，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你现在做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傅砚时收回手，苦涩地笑了笑。
“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我也不求你原谅。”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只求你，离林子墨远一点。”
“凭什么？”
苏栀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傅砚时，你管得太宽了！”
“因为他不是好人！”傅砚时说。
“他是不是好人，不用你来评判。至少，他比你这个伪君子，强一百倍！”
“伪君子？”
傅砚时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痛，“苏栀，在你眼里，他就是完美的，我就是卑劣的是吗？”
“是！”
“好。”
傅砚时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苏栀蹙眉，拿起文件。
当她看清文件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一份陈旧的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秘密的医疗报告。
协议上，苏家的竞争对手，在她父亲车祸前一周，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举成为最大股东。
而那个竞争对手，赫然就是——林氏集团。
医疗报告上，详细记录了她父亲在车祸后，被送往医院抢救的全过程。
报告显示，她父亲本有机会活下来。
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医院却“恰好”断电，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而那家医院，最大的股东，也是林家。
“这是假的！”
苏栀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伪造的！你想挑拨离间！”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清楚。”
傅砚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苏栀，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林子墨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的阴谋。”
“他为什么要在国外蛰伏那么多年，偏偏在你我离婚后，立刻回国？”
“他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出现在你的工作室对面？”
“他给你提供合作，帮你打开市场，你以为是雪中送炭？那只是他为了博取你信任的手段！”
傅砚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栀的心上。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样。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苏栀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是你。”
傅砚时说：“或者说，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他看着苏栀，一字一顿地说。
“你父亲死前，他将林家所有商业犯罪的证据，都藏在了一个地方。”
“而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这些年，林家一直在找那份证据，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你和我离婚，恢复单身，他们才看到了机会。”
“所以，他们派了林子墨来。他要用温柔和深情，织成一张网，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那把钥匙。”
苏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起母亲在病院时，反复念叨的话。
“不要信他们......他们都是坏人......”
“你爸爸......是被他们害死的......”
原来，母亲说的“他们”，指的不是傅家。
是林家。
巨大的真相，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的救赎，竟然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那个温润如玉，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竟然是害死她父亲的仇人之子。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她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口。
她要去问个清楚！
傅砚时一把拉住她。
“你去哪？”
“放开我！我要去找林子墨！我要当面问他，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傅砚时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苏栀，你现在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你以为他们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吗？”
苏栀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
她现在去找林子墨，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她以为自己逃出了一个深渊，却没想到，只是掉进了另一个，更绝望的深渊。
傅砚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蹲下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别怕。”
他在她耳边，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说。
“有我在。”
“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林家欠你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