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傅砚时猛地抬头,撞进苏栀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平静,像一场大雪过后,掩埋了一切痕迹的荒原。
“你总是这样。”
苏栀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飘下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他心上。
“永远以自己的意志去思考事情,永远替我做决定。”
三年前,他用一纸婚约束缚她,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三年来,他把她当成沈明月的影子,予取予求,没问过她痛不痛苦。
现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又用这份堪称天价的离婚协议来了结一切,依旧没问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傅砚时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我只是想......”
“你想弥补。”
苏栀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傅砚时,你弄错了一件事。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我失去的尊严,我母亲承受的痛苦,这三年里我流过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泪,都不是你傅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能换回来的。”
她没有去接那份协议,也没有去看那支派克钢笔。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我累了。”
苏栀收回视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再和傅家的任何事情有牵扯。”
她站起身,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傅砚时的心脏骤然缩紧,一丝希冀的光还未亮起,就被她下一句话彻底碾碎。
“但我也不会留下来。”
苏栀绕过他,走向病房门口。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再来找你。”
她需要空间,需要呼吸不属于傅砚时的空气。
她需要重新找回那个叫苏栀的自己。
而不是作为傅砚时的妻子,沈明月的替身,或是傅家仇怨里的棋子。
傅砚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补偿,却原来,那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又一次施舍。
她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愧疚。
她只是,暂时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插进他胸口,搅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比当年得知沈明月车祸真相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
苏栀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回临月湾别墅,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不堪的回忆。
她也没有接受傅燕婷安排的住处。
而是用自己卡里仅剩的一点钱,在市中心租了间小小的公寓。
公寓很小,只有一个房间,但阳光很好。
她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换上新的床单,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窗台的玻璃瓶里。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好像才真正活了过来。
电话响起,是陆清和。
“苏小姐,阿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只是......”
陆清和的语气有些迟疑,“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总是一个人发呆,问她什么也不说。”
苏栀的心揪了一下。
母亲虽然醒了,但被药物控制了三年,神智和记忆都受到了损伤,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安。
“我知道了,陆医生,谢谢你。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苏栀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清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三年,她好像一直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现在,她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第二天,苏栀起了个大早,在楼下的早餐店给母亲买了她最爱吃的糯米糕和甜豆浆。
刚走进医院大楼,就看到傅燕婷。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站在VIP电梯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苏栀,傅燕婷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担忧。
“苏栀,你......”
“我来看我妈。”苏栀的语气很平静。
傅燕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了,谁也不见。”
苏栀脚步未停,“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苏栀!”
傅燕婷拉住她,“我知道你恨他,但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苏栀打断她,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傅小姐,我现在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可以吗?”
电梯门开了。
苏栀走了进去,按下母亲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傅燕婷复杂的视线。
病房里,苏母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在看到苏栀的那一刻,才亮起一点光。
“栀栀......”
“妈,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糯米糕。”
苏栀笑着走过去,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扶着母亲坐好。
苏母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迷茫,又有些心疼。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抚上苏栀的脸颊。
“瘦了......”
“没有,我胖了呢。”
苏栀握住母亲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灿烂一些。
苏母却摇了摇头,她拉着苏栀的手,力道有些大。
“栀栀,那个姓傅的不是好人。”
苏栀的笑容僵了一下。
母亲的记忆是混乱的,她不记得这三年发生的事,但对傅砚时的厌恶,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妈,都过去了。”
“不,没过去!”
苏母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死死抓住苏栀的手,眼睛里透出惊恐和警惕。
“离他远一点、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呓语,又像是在警告。
“他和你爸爸的死有关......”
苏栀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妈,你说什么?我爸不是病逝的吗?”
苏栀的父亲,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这样。
苏母却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她的精神状态很差,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
“离他远一点、他和你爸爸的死有关......”
苏栀的心乱了。
母亲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还是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正当她想再追问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而礼貌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苏栀小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王,是您父亲生前的好友兼同事。”
男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您父亲留给您的东西。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和傅家再有纠葛,就把这个交给你。”
苏栀怔怔地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留下的东西?
为什么要在她和傅家有纠葛的时候才交给她?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似乎装着一个硬物。
男人见她收下,便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王叔叔!”
苏栀叫住他,“我爸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姓男人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伟大的父亲。”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栀和精神恍惚的母亲。
苏栀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脏狂跳不止。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足以颠覆她过去所有认知的惊天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从里面倒出来的不是信,而是一本日记,和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