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生死荣辱
穆府,乘风楼,穆辰正半坐在床上,微皱着眉盯着一碗黑色的汤药。
门声响起,一个身着湖蓝色家常衣裙的妇人走了进来:“怎么还不喝药?一会儿药就凉了。”
“娘,”穆辰招呼了一声,忍不住道,“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喝药了。”
来人正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罗氏,见到穆辰皱着眉的样子,却是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行!叫你逞强,给我好好喝药,以后才能长长记性。”说着话,直接端起药碗,“要娘喂你么?”
穆辰忙摇了摇头,见躲不过去,只好接过碗一饮而尽,顿时苦得皱紧了眉。
罗氏看着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道:“你说你,犯什么倔,明明受伤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仗着自己习武身子结实么?现在好了,拘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还要喝苦药汤,你说你何必呢?”
穆辰缓了缓,认真道:“爹教训得对,我既然做错了事,受罚理所应当。”
罗氏叹了口气:“你爹虽然严厉,但也绝不会想真的伤了你们,你这一病,他嘴里虽然不说什么,但心里必定也是有些后悔。你呀,懂事是对的,但也不该让爹娘担心。”
穆辰垂眸道:“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明明觉得没什么大碍。”
“好了,不要多想了,喝了药就歇会儿,好在太医也说将养几天就没事了。”罗氏扶着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等会儿娘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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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乘风楼,罗氏又径直去了穆直的书房。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有事吗?”穆直正在书房翻看兵书,见到罗氏淡淡问道。
罗氏扫了他一眼,道:“明知故问,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刚才去看了辰儿。”
穆直重重咳了一声,吹着胡子道:“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再养个两三天就活蹦乱跳了。”罗氏挑眉道,“这么关心,你怎么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孩子就是经不起摔打,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上战场了,刀光剑影的,我眉头都没皱一下。”穆直“哼”了一声道。
“行了,别卖弄你那些陈年旧事了,”罗氏没好气道,“你这个爹当得就是不上心,那天辰儿分明回来得比平时早,你也不知道多问两句,就急着耍你当爹的臭威风。偏偏我还没来得及从庙里回来,要不然辰儿也不用这么遭罪,好好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被折腾得在床上躺几天。”罗氏越说越心疼,眼睛都有些泛红了,“你就是趁我不在欺负儿子!”
穆直见向来性情爽利的夫人居然一副要落泪的样子,一时有些无措,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对辰儿严厉些也是为他好,你不知道,皇上特意召我进宫说了什么话……我若不表明态度,万一皇上迁怒辰儿,那不是更麻烦。”
“明明是太子胡闹,凭什么辰儿总是要跟着受罚?”罗氏一时激动,冲口而出道。
穆直脸色一变,低喝道:“千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氏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听得穆直低喝声,她“哼”了一声,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些:“我知道,辰儿是太子伴读,有些事无可奈何,但是……你用得着那么古板,就不能变通变通么?”
穆直咳了一声:“好了,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再数落我了。”
穆直难得服了软,罗氏也便见好就收,忍不住又问道:“这次到底又是因为什么事?”
穆直将事情大略说了,罗氏瞪大了眼睛,道:“这太子真是……”
穆直叹了口气,道:“你当皇上这次为什么这样生气?太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早该担起储君之责,却连一篇策论都要弄虚作假……”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嫡子,身份尊贵,但皇上并不是没有其他皇子……”
罗氏听出了穆直话中之意,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忙道:“天家之事,不是我们能多议论的。”
穆直沉声接道:“辰儿自幼跟在太子身边,说句僭越的话,生死荣辱早已跟太子绑在一处,太子之位稳固,辰儿自然前程无忧……这话我已经提点过辰儿了,那孩子聪慧,想必是听明白了。”
罗氏脸色变幻不定,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辰儿自出生就被点为太子伴读,我本以为是无上荣宠,现下看来,还不如不要这份恩典,早知道……”
穆直眉头微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穆家世代忠良,辰儿身为我穆家子孙,无论有没有这份荣宠,都注定要为朝廷尽忠职守、鞠躬尽瘁,”看到罗氏眉眼尽是愁绪,又不自觉缓了声调,“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次皇上罚太子闭门思过,就是要好好管教的意思,说明皇上依然是对太子寄予厚望的,毕竟太子是国本,轻易动不得。”
罗氏勉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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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演武场,这里是专门辟出给皇族和世家子弟习武的地方。
四五个身着利落短打的少年聚在一起,居中的少年正是太子楚熙。
楚熙看了看众人,忽然问道:“穆辰还没回来么?”
“他已经告假好几天了,今天应该回来了吧?”说话的是个弱冠上下的少年,长得端正英挺,正是安阳公苏家的世子苏明武,在几个人中他年纪最长,性子也最是稳重。
“那可说不定,”接话的是永昌侯府的世子朱子兴,他年纪稍小,眉眼间仍有些跳脱稚气,“难得有个机会偷懒,要是我就在床上多赖几天,说不定还能得师傅关照,少挨两句训。”
“师傅关不关照我不知道,我先来关照下你如何?”一个清朗的声音凉凉响起。
朱子兴一惊回头,看到来人笑着打哈哈道:“呀,穆辰,你终于回来了啊?兄弟我可想你了!”
穆辰无情地推开他张开的手臂,看了看众人,除了太子和苏明武、朱子兴外,还有吏部尚书罗府,也就是他外祖家的表弟罗成宇。
这次穆辰在武场受伤,就是为了救罗成宇,他见到穆辰难免有些愧疚,穆辰对他安抚地笑了笑,才转向楚熙,拱手行礼道:“太子。”
楚熙点头回礼,犹豫着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不便说出口,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头:“回来就好。”
“哦?穆辰你终于病好回来了?”一个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不在这几天,太子悬心得很,简直是坐卧不宁了,是不是啊,太子殿下?”
说话的人一身深蓝色绣金线短打,内蕴贵气,年纪约摸弱冠上下,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隐隐藏着戾气,说话态度傲慢不羁,显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见到来人,除了楚熙,所有人都拱手行礼:“见过大皇子。”
这位大皇子楚琅,是楚庆帝与淑妃所生,虽然不是嫡子,却是实打实的长子,再加上淑妃出身庆国公府,庆国公掌控着军权,是以楚琅颇有野心,平日里对楚熙这个太子也不甚尊敬。
楚琅走到众人面前,对楚熙漫不经心地颔首一礼后,目光落在穆辰身上:“怎么样,穆辰,身子都好了么?要本宫说,穆将军教子严厉,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把人都打得起不来床。”
穆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应道:“谢大皇子关心。”
楚琅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苏明武突然开口道:“师傅好像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