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介绍

牟老板进门，我跟在身后，他那不算宽阔的背影依旧能遮住我大部分身形，好在他身高有限，要是离得足够近，我估计他也得和一枝花一样仰视我，而这种仰视，说实话，我极不喜欢。

本来应该是站在身侧极为谦卑诚恳的老实人应该首先慰问的，没成想刚张开嘴，便被旁边一个快如闪电的舌头给抢了风头

“呦，把头回来啦，下了火车站就急匆匆的去了，舟车劳顿累坏了吧，老大你也是，也不说弄点茶叶水什么的，把头就好这一口，你也不准备好了，真是的，来来来，快，坐这里”循声望去，一个男人，正是刚才疯狂打扫显得谄媚至极的年轻人，岁数不大，跟他口中的老大差不多，我觉得，也就三十多点吧。

老大忠厚老实又有些闷骚的笑了笑，倚在床头身材依稀看得出有些苗条却穿着肥硕红睡衣的老三把玩着手里的指甲刀，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老二不管不顾，依旧玩着手机。

此时，那个嘴快的男人弯着腰，带着一个保洁专用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拖布，一边拖地，一边往我和牟老板这边拱，顺带还拿起刚才放在茶几上泡好茶叶的茶壶，向不远处的一把刚刚擦的干净整洁的老板椅扬了扬，示意牟老板坐过去。

牟老板本来就心情不错，听到“把头”这个称呼更是无比受用，本来就挺得笔直的胸膛更加向后扬了扬，用鼻孔翘着眼前低三下四的老四，有些飘飘然的像那张椅子走过去。他这身子一动，登时就把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我暴露了出来。

“呦，这谁家的小伙，长的斯斯文文的，把头，你带他回来，不会是要…”老四用着有些巴结的眼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我，一边打量，嘴却没听。继续口绽莲花的说道。

刚刚还被拍马屁拍的正爽的牟老板，突然听到这句话，背后激起一阵恶寒的鸡皮疙瘩，条件反射般的给了他一脚，踹的他一个趔趄，好在手里稳当，茶壶里的茶一滴都没撒。

谦卑诚恳的老大和轻倚床头的浓妆艳俗的老三皆是又微微一笑，可二者的笑容又有所差异，老大是偷掖中带着一丝油滑，而老三，她的笑容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怎么说呢，就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神秘之纱。

返坐椅子上的人，看着特别年轻的就是老二，身材和我差不多，却应该没有我大，不到二十，别的年轻人在这个年龄段大多是还在上学或者是如同我一样，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他却已经混到了老二。头上带着一个那时候很少见的夹式耳机不知道插在哪里，手里摆弄着一台让我羡慕的崭新诺基亚7650滑盖手机，手掌在键盘上不断的抽搐，眼光颇为专注。他穿着宽松的白色棉质短袖，短袖一左一右有两个鼓囔囔的衣兜。衣兜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哼”牟老板装模作样的重重哼了一声，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说吧，他随意的用右手只向我，左手依旧捧着他那宝贝疙瘩一样的档案袋。

“小王，是顾老爷子派来的远方表亲，来我们这里一是跟班学习，二是长长见识，你们遇到需要提点他的，不要含糊”远房表亲这四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他的心思又有几人知道呢？他说完便不管不顾迈开腿，像老爷椅走过去了，老爷子距离床头跟进，准确的说，是距离床头的老三很近。

那时的我，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跟头一次见到顾老爷子一样，无所适从，想跟大家打个招呼，又本能的从内心里对他们产生反感厌恶。这也就导致，一些诸如你好，我好，大家好之类的言语难以启齿。我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他们老四，没等我尬在那里多久，几乎是牟老板闭嘴的同时，他们老四就张开嘴巴对我侃侃而谈了。

“呦，是小王先生啊，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亲临，来来来，你是顾老爷子的远房亲戚，就是我苗金凤的亲兄弟”他一边说，一边把拖布放到墙角，转而又立马回身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坐到一个靠窗的板凳上。

我刚屁股坐定，他便弯腰拿过来一杯温水放到我面前，然后继续对着我说

“先给你介绍介绍我吧，我是我们四位兄弟们来的最晚的，理所应当呢，一些后勤保障的事情就由我来负责，准备早餐，代为跑腿，运输物品，老五，你知道这物品是什么么”老四神秘一笑

我当然一无所知，等等，他叫我老五，也太把我当自己人了吧，我就是过来给顾老爷子当眼睛的，这人也太自来熟了。但我没有直接捅破，顺着他的话略带疑惑的问道“什么物品”

他拍了拍我，哈哈大笑，怎么说呢，那种笑容跟刚才牟老板在出租车里拍我座椅的时候，感觉如出一辙，我记得清楚，他一边笑一边拍我肩膀，大该四五六下的时候，突然语气急转直下变的极为郑重严肃还有些冷酷的说道“当然是给死人用的物品，挖坟用的铲子，刨坑用的锄子，砸墓用的撬棍，还有防身用的刀子”

我身后的汗毛吓得一激灵，身上胳膊上仿佛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有些嘚瑟，但只是嘚瑟了几下，又被我很快的控制住了，我拿起杯抿了口水，演示了面庞的不安。

顾老爷子，说是将军墓挖宝贝的营生，一下子就能挣这么多钱，我那时候听到十万就什么都忘到脑袋后头了，那想那么多，现在仔细想来，竟是直接跟死人打交道的营生，我无可奈何。唉，就当是下到一个普通菜窖的地方里挖宝贝吧，我有些自我催眠。有点小胆怯，却又想起那如同白蝴蝶一般的倩影，还有倩影那抹如同朝阳的微笑。只能强自镇定，假装无所畏惧。

“哈哈哈，瞅给我们老五吓得”自称苗金凤的老四转而又哈哈大笑了几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抬起了右手，大拇指指向刚才谦逊有礼老实诚恳现在依旧站在牟老板身后的男人。

“陈都统，我们老大，我们中第一个跟随老板的，也是老板唯一的入室弟子，尽得我们老板牟把头一身真传，待之如同父子”入室和真传两个字咬的格外的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本来相对刚才而言，听着有些平平常常的介绍，反而让那位叫陈都统的忠厚男人以及坐在那里细细拼了口茶的牟老板微微皱了一下眉。面目上的阴郁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