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谈判桌上较量
滨海市老城区的废弃码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中。咸涩的海风卷着细雨，抽打在锈蚀的集装箱和断裂的栈桥护栏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码头深处没有路灯，只有几盏废弃塔吊上的警示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将地面的积水映照得泛着诡异的银光。
沈清音乘坐的民用轿车在码头入口处停下，她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鱼腥和铁锈味的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裹紧外套，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紧急按钮，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按照高天的要求，她独自一人走向码头深处。脚下的碎石路坑洼不平，雨水混合着淤泥，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与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小姐，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一个阴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打破了夜色的寂静。沈清音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只见高天斜倚在一个巨大的废弃货柜上，手里的手枪正抵在周婷的太阳穴上。周婷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被胶带封住，眼里满是恐惧，看到沈清音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忍不住颤抖。
高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角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父亲当年就是个懦夫，不敢直面现实，只能偷偷摸摸地杀人。”高天缓缓站直身体，推着周婷向前走了两步，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她的额头，“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以为用暴力就能伸张正义？真是可笑！现在，你和他一样，都是我的猎物，任由我摆布。”
沈清音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父亲是她心中最柔软的逆鳞，高天的侮辱让她怒火中烧，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眼神坚定地看着高天：“高天，你别得意。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码头周围已经被警方包围，你插翅难飞。放下武器，释放周婷，投降吧。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包围？”高天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沈小姐，你以为我会这么傻，选一个容易被包围的地方？这个码头有三条通往海边的秘密通道，只要我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就会有船来接我。警方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疯狂：“至于宽大处理？我杀了张强、李伟、陈峰，杀了周明，还杀了沈渊那个伪君子，手上沾满了鲜血，怎么可能得到宽大处理？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们释放赵永诚，把他安全送到我手上，我带着他坐船离开；要么我就杀了这个女人，然后引爆藏在码头的炸药，和你们同归于尽！”
高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在沈清音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这周围我埋了十公斤炸药，只要我轻轻一按，整个码头都会化为灰烬。”
沈清音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高天竟然如此疯狂，还准备了炸药。她强作镇定，目光落在周婷身上，看到她眼角的泪水和颤抖的身体，心里的愧疚更加强烈。
“高天，你冷静一点。”沈清音放缓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赵永诚已经被我们抓了，他的罪证确凿，不可能被释放。你应该清楚，就算我们答应你的要求，释放了赵永诚，警方也不会让你们顺利离开。你这么做，只是徒劳。”
“徒劳？”高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推了周婷一把，周婷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渗出鲜血。“都是因为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我现在还是警队的副科长，有权有势，过着风生水起的日子！是沈渊的孽种毁了我的一切，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他用枪指着沈清音，眼神里满是血丝：“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放了赵永诚，要么大家一起死！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答应，我就先杀了这个女人！一——”
“别！”沈清音立刻喊道，“我可以帮你向警方求情，让你得到公正的审判！你只是被赵永诚利用了，很多罪行都是赵永诚主使的，只要你坦白交代，揭发赵永诚的更多罪行，法庭一定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减轻你的刑罚！”
高天的数数停了下来，他盯着沈清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沈清音知道，他虽然疯狂，但骨子里还是贪生怕死的，否则也不会提出释放赵永诚、坐船逃跑的要求。
“公正的审判？”高天冷笑一声，“沈小姐，你太天真了。我在警队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公正’是什么样子。当年沈渊杀了那么多人，还不是因为有保护伞，才没被发现？我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就算坦白交代，也难逃一死！”
“不一样！”沈清音立刻说道，“时代变了，现在的警方，不会再允许保护伞的存在。赵永诚的保护伞已经被我们打掉了，你现在坦白，是唯一的出路。你想想，如果你引爆了炸药，不仅会害死周婷，害死你自己，还会害死码头周围的无辜群众和警察。你真的想背负这么多血债，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看着高天的眼睛，语气真诚：“我父亲当年的做法虽然错了，但他的初衷是好的，他想为受害者讨回公道。你当年背叛他，是因为被赵永诚收买，也是因为你贪慕虚荣、渴望权力。但现在，你已经失去了一切，权力、地位、财富都没有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弥补自己的过错，揭发赵永诚的罪行，让那些受害者得到真正的公道。”
提到沈渊，高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恨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沈渊那个伪君子，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高天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他利用我对他的信任，让我帮他收集那些罪犯的证据，帮他掩盖‘木偶师’的身份。可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和‘黑鹰会’有勾结，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卷走了三千万赃款！”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所谓的‘建立基金，帮助受害者’，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高天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根本就是想独吞那笔赃款，想利用那些受害者的信任，扩大自己的势力！我被他骗了这么多年，直到赵永诚告诉我真相，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沈清音愣住了，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难道父亲的初衷，真的像高天说的那样，只是一个骗局？
“你在撒谎！”沈清音反驳道，“我父亲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他卷走赃款，就是为了建立基金，帮助那些受害者。你是因为被赵永诚收买，才背叛他，现在又想抹黑他！”
“日记？那都是他编的！”高天嗤笑一声，“他就是个天生的演员，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你，包括秦老头，包括当年所有信任他的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受害者，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和名声！”
高天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沈清音的心上。她不愿意相信，可高天的语气如此笃定，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父亲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沈清音耳边的微型耳机传来陆知远的声音：“清音，别被他带偏！高天是在故意挑拨你，想让你情绪失控。我们已经锁定周婷的位置，就在你前方十米处的货柜后面，突击小组已经准备就绪，只要你发出信号，我们就立刻行动！”
沈清音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父亲真相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出周婷，抓住高天。
“不管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背叛他、杀害他，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沈清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武器，释放周婷，坦白交代你的罪行。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死亡？我才不怕！”高天的眼神变得疯狂，他再次举起枪，对准周婷的额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不放赵永诚？”
沈清音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知道，高天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缓缓移动脚步，试图靠近高天，同时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紧急按钮。
“我需要和赵永诚通话，确认他的安全。”沈清音说道，“如果你能保证释放周婷后，会坦白交代所有罪行，我可以帮你申请和他通话。”
高天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警方随时可能发起攻击。和赵永诚通话，或许能确认警方的态度，也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好，我给你五分钟。”高天说道，“让赵永诚接电话，我要亲自和他说。如果你们耍花招，我立刻杀了她！”
沈清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要拨打号码，实则在等待警方的行动信号。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高天，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高天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警惕地看着沈清音，手里的枪依旧抵在周婷的额头。他没有注意到，码头周围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无数把枪已经对准了他的位置。
沈清音的耳机里传来陆知远的声音：“准备行动！三、二、一！”
就在高天低头查看手机的瞬间，沈清音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撞向高天的手臂。高天猝不及防，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抓住他！”沈清音大喊道。
与此同时，埋伏在周围的突击小组立刻冲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高天见状，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去捡地上的枪，却被一名警员一脚踹在手腕上，枪再次滑了出去。
“不许动！放下武器！”警员们齐声喊道，枪口纷纷对准高天。
高天知道大势已去，他疯狂地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想要按下引爆按钮。就在这时，周婷趁他不备，猛地站起身，用被反绑的双手撞向高天的后背。高天踉跄着向前扑去，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一名警员立刻冲上去，将高天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另一名警员捡起遥控器，递给技术科的人员。
“炸药已经拆除，没有危险。”技术科的人员检查后说道。
沈清音松了口气，她走到周婷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你没事吧？”
周婷扑进沈清音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我死定了，谢谢你，沈姐姐。”
“没事了，都过去了。”沈清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陆知远快步走到沈清音身边，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清音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我没事，周婷也没事。”
陆知远看着被警员押走的高天，眼神里满是释然。高天这个潜伏多年的恶魔，终于落网了。
可沈清音的心里，却充满了新的困惑。高天刚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父亲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卷走赃款的初衷，真的是为了建立基金，还是像高天说的那样，只是一个骗局？
这些疑问，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释怀。而她知道，要解开这些疑问，只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找到那个隐藏在真相背后的最终答案。
码头的风雨渐渐平息，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一场惊心动魄的谈判，终于以成功告终。但沈清音知道，关于父亲的真相，关于当年的秘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