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罗马皇宫（三）
酒柜里陈列着世界各地送来的名酒，宽哥毫不犹豫地打开酒柜，像个洗劫珠宝店的抢匪般将它们一瓶一瓶的砸碎。他已经把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可他还是未能尽兴，心中的那口气一直堵在喉咙处，令他想宣泄却不能宣泄。
宽哥最后还是崩溃了，他瘫软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痛哭，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莫白见时机差不多了，走上前说道：“那确实是套普通的衣服，但同样也是很重要的线索，一个人一次只能穿一套衣服，如果是他自己贪玩把另一套衣服扔到山里，警方的搜救犬一定会凭着味道找出来。”
“可结果是警方并没有找到，林家俊的遗物里也没有。”莫白说道，“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把它藏了起来或者烧毁了它。”
莫白继续说道：“但不管是如何，凶手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衣服上沾有血迹，一个晚上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清洗，最后只能将它藏起来或者烧毁，然后伪装成失足意外。”
莫白乘胜追击，“确定这是一场谋杀后，接下里的问题就是尸体为什么会从浴室里消失，然后被搜救犬发现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悬崖。通往悬崖边的山路坎坷，时间又是晚上，凶手必然是使用汽车运载尸体，而我去过你的营地，发现林家俊失踪当晚，门口的登记表上没有进出记录，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是营地里的人，并且他的身份足以让负责登记的安保大叔一起串供。”
宽哥抬起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谁都懂，当那笔巨额的奖金汇入他银行卡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的双手沾染了鲜血。
宽哥看向莫白，他心想要不说出一切吧，自己是无辜的，只要好好配合警方调查，肯定能还自己一个清白，可是……
“如果你乖乖按我的吩咐照做，我可以给你一张银行卡，保证每个月都有一笔不菲的金额进账，而且警方事后绝对查不到这笔钱的来源，你的妻儿从此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但如个你选择配合警方的调查，我同样也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妻儿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大老板在电话里如是说道。
宽哥还是害怕了，他太清楚大老板的势力了，也相信他一定会这么做，妻儿是他的软肋，若是她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那让他一个人苟活又要什么意思呢？
宽哥最终下定了决心，抹干鼻涕和眼泪，声音微弱地说道：“那套衣服是我藏起来的，拜托你帮我报警，我想自首。”
莫白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打算坦白了。
面前的男人疲惫且不甘，那五分钟的宣泄好像把他所有的自命不凡都打回了原形，原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
“那套衣服被我藏在我家后门旁的第一棵桂花树下面，是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包起来的，衣服上面有血迹，还有我的指纹，这些就是证据。”宽哥带着哭腔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去挖的时候不要当着我女儿的面挖，她还小，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个罪犯。”
莫白点头，这个要求他相信叶国军不会不答应，“动机是什么呢？你们在夏令营活动时应该才第一次见面吧。”
宽哥说道：“我的营地一直在偷偷贩卖山里的野生动物，那天我将刚捕到的野生动物藏好时恰巧被他发现了，我一时慌了神，害怕他报警抓我，于是情急之下才杀了他。”
“就因为这个？”莫白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就因为这个。”宽哥点头，“如果被警察知道我的营地一直在贩卖山里的野生动物，那我的营业执照肯定是保不住了，再等坐几年牢出来，没了工作的我这辈子也就彻底完了。”
宽哥继续说道：“我趁他独自去浴室洗澡的时候，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浴室门，一刀刺中他的心脏，他的血液顺着水流一瞬间流向整个浴室，他挂在墙上的换洗衣服也就是那时候染上鲜血的，杀了他后，我把他的尸体放在汽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开车到悬崖边丢掉，我嘱咐过门口的安保大叔，让他当我这次没有出去过，我还特意把他的鞋子留在悬崖边，目的就是希望警方以失足掉落悬崖结案。”
莫白看着宽哥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帮他拨通了报警电话。在等待警方到来前，他来到宽哥的身边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起案件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莫白不确定。
他靠在墙上看着包厢里满地的酒瓶碎片，突然说道：“宽哥，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
“你为什么不把那套衣服跟尸体一起丢下悬崖或者是烧了呢？没了这项证据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查到。”
宽哥苦笑道：“别开玩笑了，已经有人发现尸体了不是吗？尸体一旦被发现，他身上没穿衣服的样子肯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到时候只要一查他死前在哪个地方需要脱掉衣服，加上他同学的证词，然后再做一个血迹反应，很容易就可以查到案发地点是浴室，最后顺藤摸瓜，迟早也会查到我身上的。”
“你刚刚说尸体被人发现了？！”莫白惊讶道。
“对啊，你难道不是因为发现尸体了才来找我的吗？”宽哥疑惑道。
莫白愣住了，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是秦佑给他发的消息：“林家俊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大概是顺着悬崖下的水流冲下来的。”下面还附送着一张照片，是一具没穿衣服的尸体！
莫白彻底傻了，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这起案件进展的太顺利了，整起案件没有一点曲折，就好像有人把真相放在你面前等着你去发现。
“我刚进门的时候，你以为我是警察，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尸体被人发现了对吗？”莫白问道。
宽哥点头，“营地那里毕竟都是我的人，有什么消息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所以你早就打算向警方自首了对吗？”
“对的，第一眼我以为你是警察，已经做好了自首的打算，没想到你只是一个侦探。”宽哥说道，“不过你能在没看到尸体的情况下就怀疑到我，也确实很厉害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是我厉害。”莫白低声否认道。
如果没有王培庆给他的提示，他也不会注意到“遗物”这一点上，更不会在和林芳的交谈中发现“换洗衣服”这个新的调查方向。若是真要说谁厉害的话，那个全程在案件之外，但给予他关键线索的王校长才是最厉害的。
莫白突然想起王培庆给他的那把钥匙，赵功权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林芳口中的那两个可以男人，还有王培庆焚烧的那一箱百元大钞……
这些都是莫白原本以为会和这起案件有关的重要线索，可从结果看来却是毫无关系。
半小时后，警方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了宽哥，而林芳在接到莫白的通知后也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只有莫白，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莫白走出包厢，在走廊上与一个熟悉的身影碰面。
那道身影穿着黑色的宽松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和黑色运动鞋，高冷禁欲的感觉扑面而来。
“大兄弟，这么有缘的吗……”莫白心里吐槽，这道身影除了李星河还能有谁。
李星河也没想到又又遇到了莫白，他还以为自从第一次见面谈的不愉快后就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现在看来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这么巧啊。”莫白率先开口。
“嗯。”李星河点头表示打过招呼。
“没想到李家二少爷的品味很独特嘛。”莫白打趣道。
“什么？”李星河不明所以，但顺着莫白的视线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你别多想，他喝醉了。”
李星河的肩膀上靠着一个男人，浓烈的酒气连莫白都闻到了。
“我没多想啊，男人嘛，我懂。”莫白开玩笑道。
“……”李星河，“他是我的老同学。”
“我懂，我懂，老同学嘛。”莫白挤眉弄眼继续开玩笑道。
“……”李星河嘴角抽搐，骂人的话语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早知道他就不来参加这该死的同学会了。
“那你呢？来这里消费？”整个滨海市的人都知道来罗马皇宫消费的男人是为了什么，所以李星河特意在“消费”两字上加重语调。
“我倒是想消费啊，奈何我的经济实力不允许。”莫白回头看了眼888号包厢，故作可惜地说道，“要不小少爷你发发善心替我报销咯。”
“……”李星河本意是想还击莫白的，却没想到他如此不要脸，甚至打算让自己出钱供他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