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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夜幕待尽

共 41 章

有少年杀人夺命,留下线索,在繁华浮面的京都掀起巨浪,逐渐揭开了多年之前的一桩灾祸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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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夤夜(五)

永安王府。

夜色下,王府外的东市显得格外的幽冷,而一门之隔的府内,却温暖如同已然跨入春暖之时。

穿过几进庭院,绕过九曲回廊,一块泛着孔雀蓝的琉璃影壁后,立着一座八角亭,亭中一人坐,另一人弓着腰立于对面。

亭中桌面上,摆着一套考究的天青色茶具,一盏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具,在透过影壁的灯火映照下,闪着轻柔的光泽。

而在这盏茶具旁,一只金匣搁在一边。

“王公公,你看这匣子....”

“先搁着吧。”

王公公一只手缓缓端起了那盏热茶,小酌了一口:“王爷吩咐了,事可以办,但要利索,毕竟咱府上在雅韵阁这些年可是投了不少银钱。得不得利倒无所谓,堂堂王府好不至于缺了这点嚼用,但是若牵扯上些许脏水,就不大划算了。”

“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那许清子若真是跟当年之事有关,王府也决不会藏污纳垢,你们自当去处理。”王公公轻轻放下茶盏,瞥了一眼那位未曾直起腰板的兵卫:“可毕竟牵扯圣上千秋,咱家多一句嘴,还烦请军侯大人行事....”

“不要被人寻了短处。”

白日里的西市坊坊内那般基本上没有多少行人和商人路过的空旷景象,与此刻夜色降临后的这般热闹的景象简直就如同判若两地。

在热闹繁盛的西市坊街面上,那群好似拥挤在一块的人们,似乎便是衣角都是连在一起的。

而在坊街的另一端,一辆马车从远至近的行驰而来。

车厢外的蹄声逐渐由急变缓,马车在人流似川动的西市的街道上徐徐停滞了下来。

马车上,一身宽松的男装打扮,戴着一顶黑布发冠的余笙缓缓在颠簸中恢复了清醒。

会食过后涌上来的汹涌困意,竟将她在上车的一瞬间,便被那睡意拉拽进了梦乡之中,这一路的蹄声和颠簸都未曾将其弄清醒过来。

“都尉大人,可是醒了。”听到动静的申暹在车架子前,低声隔着帘布说道:“正好我们已经到西市坊街了。”

余笙怔怔了片刻,缓过神来,轻咳了几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是的,订下的厢房确是都尉大人曾经怀疑的那一间,而且今夜正是那花魁许清子,临千秋节前戏演的最后一夜。”申暹的声音似乎因为隔着厚厚的布帘,而显得有些沉闷:“而且我派人查过了,雅韵阁的三层今夜并无外客预订,雅韵阁方面临时将整层隔开,作为花魁的装扮歇息之所……”

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的申暹突然闭口不言,过了片刻后才重新开口说道:“....我们正好可以效仿当初推测中,凶犯所采用的方法,借道凭力潜入三层,找机会接近许清子,伺机套出那夜事发的线索。”

余笙闻言轻轻地颔首:“这段时间我有想过,知晓整个雅韵阁厢房布局的人也许有很多,明白当夜首演细节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两者皆知,且还清楚王台南身份的,就不算多了。”

“您的意思是....花魁?”

“不错,她是不容忽视的一环,而且如果我没推错的话,今夜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错过今晚那许清子大概会准备脱身,甚至有可能就在今夜。今夜之后,为保千秋节的戏演无碍,雅韵阁更会严加看护,到时候没了像是今夜这样的机会,她恐怕难以脱身。”

“所以今夜,务必将她拿回明镜司。”

车厢外传来申暹不知是赞同还是附和的沉闷腔音,不多时马车便缓缓通过坊门,逐渐停了下来。

申暹跳下车来,掀开厚帘。

余笙随着申暹走下马车,她看了一眼即不远处的雅韵阁,忽然想起昨天白日里的事情,回身对申暹轻声说道:“对了,你不是昨日里去搜查过吗?”

“都尉大人是担心我被认出来?”申暹低声回应道:“您且宽心,我提前派人已借口调查笔录为由,将那日所有见过我的小厮、老鸨等人,统统带去了京兆府,相信今夜留在雅韵阁的绝无有人能够认出我来。”

余笙闻言微微点头,随后展袖轻拂,负手于后,缓步迈向阁楼内。

申暹随其身后亦步亦趋,俨然一副马首是瞻的跟班模样。

经由小厮引领进厢房内,余笙悄然的收回刚刚投过去的目光,嘴角不禁浮现一丝冷笑。

却见那扇原本应该存在的阁窗,现如今被一副巨大的山水游图画卷所挡住,宛若是一面墙壁一般。

若非心中有鬼,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了对方此刻的心思。

酒席茶点摆上后,几个小厮躬身行礼后逐次退却,申暹稍等了片刻后,缓步来到厢房门前,静听了一阵,回过头来向着余笙点了点头表示安全。

“这雅韵阁倒是鸡贼的很,这么快便将这阁窗给封上了。”申暹忧虑地看向余笙:“这倒是进一步验证了我们最初的猜测,不过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余笙奇怪地看了申暹一眼:“当然继续按照计划行事啊。”

“可是这阁窗……”说到一半的申暹看着余笙从宽袖中拨出来的短剑,不禁微微一愣:“已经被封上了……”

话音落下,余笙一剑横斩,在寒光下将画卷一划两半,露出里面死封阁窗的木板。

可能因为安装的过于仓促,木板与木板之间的铆钉得并不算牢固,她用力稍稍一摇,便些许松动的迹象。

“您是什么时候带了把短剑来着?”申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早知道我也……”

“你也什么你也。”余笙转身走到申暹的身前,一把将短剑塞到他的手中:“接下来的力气活你不会还想要我这个都尉亲自动手干吧?”

申暹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再看了看那封死的阁窗和已然心安理得的坐到软榻上的余笙,无奈地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

申暹满头大汗着小心翼翼用手中的短剑翘卸着木板,而余笙则半倚坐在软榻之上,静静地听着那自厢房外那隐隐传来地幽幽丝竹之声。

在空灵的一段丝竹乐声后,随之便是诸乐器齐响,曲调在一众欢呼声中逐渐高昂。

缓缓将手中的半盏热茶搁放在身前案几上,余笙闭眼专注地闻听着那悠扬的协奏,整个人似乎真的如同单纯来此欣赏一般,陶醉于这乐曲当中,竟仿佛冥想入定了一样。

然后乐曲似乎奏于某个转折之处的节点,整首乐曲的曲调骤然伏弱。紧接着下一刻,一清脆悦耳的女声脱颖而出,那萦绕的歌声游走缭绕满间,引得听者无不深陷不已,陶醉其中,就连叫好之声都不觉一停。

虽隔着厢门,二人也未见其景,但眼前却也仿佛缓缓浮现那一副靡丽的景象。

余笙的脑海里面同时浮现了另一幅场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端坐在此刻她所坐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某一时刻的到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合该正是此时!

也在同一时间,一阵狂风吹拂进厢房之内,一脸木屑的申暹转过身:“总算弄开了!”

余笙缓步站起身,在她的眼里仿佛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也在同一时间与她一并起身向着阁窗走去。

余笙亦步亦趋的随着黑影走到被撬出来的阁窗前,伸手接过申暹递过来的短剑:“静待我的信号,随时准备接应。”

申暹点了点头:“都尉大人如果遇到危险,还烦请以自身安危为重,其他再徐徐图之。我已安排两队侦卫,隐伏在雅韵阁的附近,以哨箭为令,令至,既行动。”

他的话说完,双臂便直伸微曲搁在窗沿之上。

余笙向着申暹微微颔首,双脚猛地踩在申暹的双臂之上,借着他往上提的劲力,身子一纵,提着短剑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