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磐盾城、虚家
“哥，能不能帮我个忙？”琉璃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光，“你能不能请虚大哥带我们逛逛磐盾城。”
白凌勾起一抹微笑：“不能。”
“啊？”琉璃的双眼沉满了惊讶和疑惑，她可没想到白凌会拒绝。
白凌道：“倒不是不能请虚为我们带路，而是你得自己去请。”
“这……”琉璃挠了挠头，“好吧，我明白。”
白凌点点头，又道：“刚才看见你和惊聊了很久，感觉怎么样。”
提到惊，琉璃的神情有了点变化：“惊，他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交谈起来，却是个害羞又很想和他人交流的人。而且，在和惊提到他的过去的时，他的反应很不对劲，我总觉得我似乎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一点伤感和不甘……”琉璃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白凌见状，扶了扶琉璃的肩膀，道：“好好相处吧。现在，就干你刚刚想干的事吧。”
琉璃看着另一边的虚和惊，点了点头，向他们走去。
另一边，虚正和惊交谈。
“怎么又把眼罩戴上了，以前可不是这样。”虚笑道。
惊叹了口气道：“之前只有你在，戴与不戴没什么区别，但现在多了白凌大哥和白姑娘……”
“怎么了，难道不欢迎他们吗？”虚把头一歪。
惊连忙摇头：“不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刚才见你和白琉璃聊了会儿天，感觉怎么样？”
惊一听，扶了扶眼罩，道：“刚开始，我以为白姑娘是个排斥陌生人，不易亲近的人，但交谈之后，才知道其实白姑娘为人亲切温柔。而且，谈及以往的时候，白姑娘总给我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惊停了下来，好像不知如何说下去。
虚笑了笑，看着惊，深邃的双眼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
忽然，两人都一齐抬头，看见琉璃正向这边走来。
“两位，打扰一下。”琉璃面带微笑，但双手还是不停的绞动这衣角。
“怎么了，白姑娘。”虚问道。
“我和哥哥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悉，虚大哥你能领着我们逛逛磐盾城吗。”
“当然可以。”虚笑道，“惊也一起去吧。”
琉璃见虚很干脆就答应了，激动道：“谢谢虚大哥。”说着，又向白凌俏皮一笑。
惊弱弱的说道：“你们去吧，我守在家里……”
惊还没把话说完便被琉璃打断：“一起去吧，人多热闹，而且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聊聊天呀。”未等惊反应，激动的琉璃直接抓住惊的胳膊跑出了房子。
白凌和虚看着跑出门的两人，微微一笑。
白凌道：“热闹起来了。”
虚道：“这两个小家伙看起来挺般配的。”
“你说什么？”
“呃，你可能理解错了。”
磐盾城、街道
昨夜白凌和琉璃并没有看这磐盾城中到底是什么样，现在终能悠闲自在的逛一逛这城了。
道路中央，人流熙熙攘攘，男女老少皆洋溢自在的光芒；道路两旁，店铺开张，锣鼓喧扬，沿街投来热情的目光；高墙之上，士兵站岗，为国化作有力的臂膀。
虚带着三人在人流中穿行，白凌看着周围的人群，深沉的双眼若有所思，惊紧紧跟在虚的身后，不去看周围一眼，而琉璃的双眼此时就像灿烂阳光在水面反射出的金光一样明亮，步伐轻盈灵动，东张西望，被琳琅满目的奇物所吸引。
“惊，你跟着白琉璃，别让她乱跑，顺便给她介绍一下。”虚道。
惊犹豫不决：“要我给白姑娘带路吗……”
虚笑道：“想和别人打好交道可不能一直被动行事，而且称呼也该改一下，一直‘白姑娘’的叫，显得很见外。”
惊迟疑一会儿，点点头，跟上了快跑没影的琉璃。
看着惊远去的身影，虚笑了笑，又转头对白凌说道：“你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说。”
白凌撑住下巴：道：“这磐盾城有点不符合我印象中的边境军事城，太多闲人和店铺。”
“进来容易，出去难。”虚摆了摆手，“这云间国的皇帝最近下令封锁全国，不准对外往来，除了如望日城这样的贸易重城和磐盾城这样的边境城，基本来这行商的外国人都被迫滞留，时间长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白凌沉思一阵，又问道：“你说需要我帮你解决问题，你为何不说。”
“这个嘛，我喜欢在求助别人之前，自己专研。”虚摊着手，“不过嘛，你的到来，又给我增添了一个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你本身，白凌。”虚深邃的双眼对上白凌犀利的双眼，“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与一般人有什么不同。”
白凌眉头紧皱，没有回答。
“哥，虚大哥，快过来。”琉璃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打破尴尬的局面。
虚轻咳一声：“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聊，现在，只管放松便是。”
说着，两人循声向琉璃那边走去。
一家店铺，陈列着许多奇花异草，珠宝怪石，每一支花，每一株草，都似汇聚灵性的活物，仅简单陈设，便使店内别具一格，如置身悠然林间，神秘又宁静。
惊缓步与店中，视线不断从一物换到另一物，闭唇不语，轻呼慢吸，有那么一瞬间，惊甚至像摘下眼罩，整个人平静但无寒意，好像已深深沉醉其中。
琉璃步子轻快，在店里四处跃动，眼中光芒闪动，舒畅欢快，看见白凌二人过来，挥手招呼，来到一处柜台，上面摆放各类未经琢磨的石头。
琉璃指着一块石头道：“我觉得这块石头给我一种奇特的感觉，怪怪的。”
“哦，怎么个奇特法？”虚回应道。白凌也靠了过来。
琉璃指尖轻点脸颊，道；“就像……它在看着我，如果不是这石头般的外形，我可能就认为这是一只活的眼睛了。”
一块石头，晶莹剔透，在数颗死气沉沉的石头之中，似乎唯有它被赋予了生命，晶莹的表面澄净似眼，清晰的映出周围的一切。
“‘明睛石’。”未等虚回答，惊走了过来，“我还在家的时候，父亲的房里放着一个镶嵌着打磨好的明睛石的头饰。”说着，惊渐渐又沉默了。
“好了，我来补充吧。”虚道，“明睛石，顾名思义，像明亮眼睛一样的石头，是万灵国的特产。不仅外形奇特，功效也奇特，打磨好后镶嵌在眼罩或饰品，就会以阻断自身视力为代价，以此石为眼重获光明。不过作用有限，一般不及自身眼睛，多用给失明者使用。”
“好神奇！”琉璃惊叹道。
白凌一脸平静的点点头。
惊已经走出店，沉默着，等待虚他们。
白凌看了看在店内欢笑的琉璃，又看了看在店外沉默的惊，对虚说道：“惊的心事好像很重。”
虚的目光也在两人身上瞥过，说道：“与琉璃相似，虽不至于那番境地，但更多了一份牵挂，加上本来内向，才造成如此般孤立。”
说着，虚的目光又转向琉璃：“而能打通他内心的，唯有乐观不颓，并能情感相通的人。遭此境遇还如此开朗，白凌，你这妹妹可真难得。”
“好在家族较为清明，才能让人在一片污浊中不被侵染。”白凌望着琉璃灵动的身影，无奈一笑。
“好了，城里大概就这些了，现在我们去城外。”虚道。
白凌疑惑道：“城外？你不是说过一般情况下无法出城吗？”
虚头一歪，嘴一翘，笑道：“那是一般情况，跟我来。”
虚带着三人又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就这里了。”
琉璃疑惑道：“虚大哥，你不是说带我们出城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虚一笑：“这不是就是吗。”说着，虚手伸向了一旁的一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门，门外是另一副光景。
“各位，请来吧。”
天镜湖
一出门，便见一片草地，碧草悠然，鲜花锦簇，蝶舞雀鸣，不似一边境之地。微风拂过，温润清爽，拂去尘杂忧愁。草地不远处，横卧一石桥，伫立一根高大石柱。
琉璃欣喜，碧潭般的双眼折射出跳动的光芒，步伐轻巧，迎着清风，跑向石桥。
琉璃来到石桥上，扶着石栏杆，望着那根石柱。
石柱高耸，其上横生突出数个小石块，不时飞过鸟儿停留，石柱四周蔓延青绿苔石，在日光下晶莹闪烁，细看才知上面附着无数澄净水滴。石柱上刻着几个大字：无力可倾，无尘可染。迎着日光，映出一片阴影，在阴影中仰望石柱，透出几分神圣与庄严。
琉璃欣赏着美景，心生震撼，但又又一丝困惑，若石柱上半句写的是这巨石，那下半句又是……
琉璃缓缓向下看去，直看到石柱根部，琉璃震惊，双眼满是惊愕，石柱之下，是一片湖，
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琉璃的身躯，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褶皱，甚至那双惊愕中的双眼，都清晰的倒映在湖面，似是湖中站着另一个自己。曜日光芒挥洒，湖面泛起粼粼金波，悠然又圣洁，似是另一片天空。
“此湖名为‘天镜湖’。”虚看着琉璃陶醉的神态，虚笑道。
“天镜湖，很应景的名字，很难想象在这边境之地，有这样的安宁舒适之地。”白凌说道。
虚道：“如天般容尽天下，如镜般照映世间。而这‘镜’字，又取自京城的一位将军之名。”
白凌道：“想必那位将军也如这八字一般，坚毅高洁。”
“还不止这块石头，各位看这。”虚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不见。
琉璃疑惑，四下张望，惊不语，也在张望。
白凌则抬起头说道：“那里。”
两人抬头，看见虚正站在一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巨树上。
“不愧是神兵，身手如此不凡。”琉璃激动道。
虚站在树顶上道：“快上来。”虽然在巨树上，但虚的声音十分清晰，就像在耳畔。
琉璃惊讶的捂住嘴道：“这么高，我好像办不到呀！”
白凌攀了攀琉璃的肩，说道：“相信自己，还有我，还有惊。”说完，白凌走到树下，纵身一跃，地面震颤，白凌直接到了巨树半腰，又一脚蹬住巨树，巨树震颤，白凌已到达树顶，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哥好厉害！”琉璃鼓起掌，随后看向惊，“下一个是谁？”
惊也因白凌的身手惊愕在原地，听了琉璃的话，惊看了看巨树，道：“我来吧。”说着，便退到离巨树稍远的位置。
惊俯下身子，直盯前方，周身凝上一层冰霜，呈现在琉璃眼前的似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惊呼出一口寒气，脚一蹬，直向巨树奔去，直至树下，速度丝毫不减，疾驰掠过的草坪似乎被冻结，又瞬间消散。惊身形一跃，伸出一只手，手上似有冰雾溢出，牢牢的攀住树枝，又伸出另一只手，不断向上攀去。
惊的身形不断沿树枝向上迅捷翻越，如一匹极地之狼在险峻冰棱上奔走疾驰，凛冽坚决。即将登上树顶，惊深吸一口气，前空翻，单膝着地，平稳登顶。
动作之迅捷，身姿之矫健，虽不若虚的来无影去无踪，也不似白凌的静如磐石动如霹雳，那隐于眼罩之下的腼腆双眼中，隐匿着狼一般的果断坚决和一往无前。惊衣上的绒毛和冰晶随风飘动，在阳光的照耀下，惊的背影显得坚定高大。
挺帅的嘛。琉璃看着惊的身影，不禁感叹。
琉璃深吸一口气：到我了。
琉璃脚一蹬，伴着拂身轻风，轻轻跃起，脚尖轻点绿草，绿草摇曳，轻盈身姿高高跃起，踏到树枝上，又伸出一脚，似要踏在那无形轻风上，但又突然一颤，慌忙中用手扶住树枝，手指所及，顿感一丝凉意，是方才惊所掠之处。
琉璃调整气息，再次向上腾跃，翠绿纱衣随风舞动，日光映照似朦胧云霞，如仙女下凡一般。
树顶已近在咫尺，琉璃用力一蹬，却不料踩中滑稽青苔，身体失衡，即将坠落下去。
琉璃心中一怔，一股云雾在眼中腾起，秀发向上飘起，又在下一秒垂下。
一股冰凉蔓延上手掌，千钧一发之际，惊抓住了琉璃：“琉璃姐，没事吧？”
未等琉璃回神，惊轻轻的将琉璃拉上树顶。琉璃一阵踉跄，扶住胸口，紧张的看着众人，潭眼中的波纹近乎溢出岸边。
白凌立马扶住琉璃：“没事吧，琉璃？”
琉璃回过神，点点头，又扫过惊和虚，虚正眺望远方，惊感受到琉璃的目光，立刻转身向虚靠去。
琉璃尴尬一笑那了，看着惊的背影，眼中又泛起波纹：刚才惊叫我什么？
另一边，惊伸展着手掌：琉璃姐，好轻，像叶子一样。
“看这边。”虚对众人说。
众人一看，都一齐看去，那是东方，远处一片朦胧之中，隐现着什么。
“一座山。”白凌道。
一座山，横看，绵延千里而不见其边；纵看，高耸入云而不见其峰。似横卧的巨大城墙，隔离两方天地，山巅直入云霄，山腰云雾缭绕。纵使几人与其相隔千里，无形压迫仍使人心生震撼。
“山之高，直达云天；山之威，坚不可摧。此山名‘天垒’。”虚道，“最高峰超过五千米，横向延伸数百里，是磐盾城，乃至整个云间国的强力屏障。”
“超过五千米？”琉璃惊叹道，“筑于高空的天宫，最高也不过千米。”
“这么说，白姑娘对那已对那已覆灭之地甚有了解了啰。”虚戏谑的看着琉璃。
“没有没有，只是略有耳闻罢了。”琉璃退了一步，双眼含着几股慌张和一分惆怅。
“虚兄可否带我们领略一番这天垒的风光。”白凌扶住琉璃，说道。
虚微微一笑：“不可以。”随后，虚的身影从树顶消失，出现在石桥上。
“两位不要误会。”惊说道，“这山还别名‘无归山’。”说完，惊纵身跃下巨树，半空留下层层冰雾，在阳光下迅速消散。
“有去无归吗。”白凌自言自语，又看向琉璃，“需要我带你吗？”
琉璃轻轻摇头，露出一抹微笑，随后跳下，身形凌空跃动，平缓落于草地。
白凌微微一笑，纵身一跃，直接落于草地上，地面震颤。
四人离开，而那棵巨树，也不知何时消失，就像从未存在。
磐盾城、暗府
大堂之上，一位老者，身着闪耀着严肃银光的长袍，袍上蔓延似历经坎坷般如刀锋上斑斑锈迹的灰纹。肩宽若坚盾，臂劲如铁杆，十指露出于袖口，隐现点点刀疤。
面容如风霜消磨，两鬓若长缨，微微飘动。其双眼却不似那面容一般饱经风霜般沧桑，格外明亮清晰，严肃锋利，深不可测，每一次转眼，都似挥动武器，迅捷严肃，若高大青松般挺立，坐于大堂之上，不怒自威。
磐盾城城主，暗家家主，星芒大将军，暗盾。
暗盾此时正坐于桌前，腰背挺直，一手执笔，一手不断从一堆书卷中抽取一份文书，阅读批阅，不时放下笔，轻拈胡须，仔细阅读。
暗盾身旁立着几名文武大臣，不时与暗盾交谈。
一个黑甲将领走入大堂，正是暗辰：“报大将军。”
“何事？”暗盾停下手中纸笔。
“昨夜我巡逻时帮助被盗贼攻击的一对兄妹，今天搜查现场时，却发现又一条被刻意隐藏的通往天垒的痕迹，鉴于天垒是禁地，请大将军定夺。”
暗盾一听，眉头一皱，周围大臣也皆变色。
暗盾站起身来，高大稳重的身躯丝毫不逊于暗辰：“天垒，已经好久没听见这个词了。数年前，天垒附近频频出现失踪案，派去调查的人也无一归来，才被称为一大禁地。如今又一次出现异象，必须引起重视。”
暗辰点点头道：“我正欲带兵调查天垒，请大将军准许。”
暗盾抚着胡须道：“此乃禁地，我们了解甚少，辰儿，此行一定万分小心，不可怠慢。”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