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磐盾城、暗府
在与暗曜谈完话之后，暗辰立马将收集到的怪狼残骸交与暗盾查看，天垒上的所见也详尽的告诉了暗盾。
暗盾看着一地狰狞扭曲的残狼躯体，眉头紧皱，手拽胡须，半天才吐出一个词：“‘烈钢’。”
“烈钢为何物？”暗辰问道。
暗盾道：“等我去找一样东西。”说着转身离开。
暗辰立在原地看着残骸，沉思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父亲，自己的伤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痊愈，可是为什么呢，自己并没有认真处理，而且那种程度的伤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愈合实在匪夷所思，自己的腿在受伤后又经历了什么，似乎被什么东西缠绕了一下……
暗辰沉思的时候，暗盾已经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卷书，暗辰一看，书上赫然写着《灼热》，一旁署名：姬镜。
暗辰看着这个名字，不禁有点激动：“这个姬镜，莫不是那位‘擎天大将军’姬镜？”
暗盾点点头，然后翻开了已经铺上一层灰尘的书，道：“要说整个云间国，或者说整个大陆，没有人比姬大将军更了解烈钢了。烈钢，顾名思义，燃烧的钢铁。”
暗辰点头，道：“看形态确实很像钢铁，但其强韧程度堪比神武，不知是什么物质，甚至不知道算不算一种生物。”
“找到了。”暗盾将书递给暗辰，上面的图案与怪狼别无二致，一旁写着“灼热狼”。
“姬大将军将这些由烈钢构成的东西称为‘灼热兽’，这些灼热兽常在高山发现，种类众多，说的出口的生物都有类似的灼热兽。它们攻击性极强，进攻毫无章法，生命力强悍。”
暗辰皱眉道：“毫无章法？可是我在与其战斗的时候，在头狼的指挥下，攻击有规划有策略，丝毫没有慌乱的感觉。”
“这个，也许姬大将军在调查的过程中难免有失误。”暗盾抚着胡须道。
“这个烈钢是由姬大将军发现的吗？”暗辰问。
暗盾思索一番道：“严格来说，首个发现并重视这个的，是姬大将军的儿子，姬烈。”
“姬烈？”
“也是一名年少有为的将领，神武是和姬大将军一样的长枪，但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常常未雨绸缪，立下赫赫战功，也最早发现并提出烈钢这个概念。但……”暗顿了顿。
“但？”
“他本人刚愎自用，还有一股拒人千里的傲气，常被排挤，但又因他身世与权力，对他又无可奈何。当他提出烈钢并警告众人其将成为一个威胁时，除了我和姬大将军等几个老将，均遭到了其他人的无视和嘲讽。”
暗辰皱眉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国家安定这方面怎么可以怠慢。”
“可总有一群人只看见眼前利益，不重长远之计。”暗盾严肃道，“直到一个月圆之夜，姬烈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要求调动军队，可没有得到允许，还被一些人污蔑妄图起兵造反，不得已之下，姬烈带着自己的一批军队出兵，再没回来。等到朝廷派人查看，那里只剩一片残骸和火海，军队全军覆没，姬烈也消失不见。”
暗辰反应过来：“是灼热兽？”
“没错，虽然损失惨重，但到底成功抵御入侵。这件事也给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当头一棒，对烈钢重视起来，特别是他的父亲姬大将军，从此开始对烈钢的深度研究，在过去数年走遍天下，写成此书，直到现在仍在不断更新对烈钢的研究。”暗盾说着，叹了口气，“说来惭愧，这么多年了，没有再次遭遇灼热兽的袭击，就连我也心生怠慢，今日之事给我敲响了警钟了。”
“父亲镇守南疆，每日压力巨大，忘却一些事也很正常，而且还有我也能帮助您，还有暗曜，虽然现在她还有些调皮，但也很关心您，以后一定会帮上大忙的。”
暗盾点点头，道：“你刚才提到你与灼热狼战斗时，它们所表现出的行为与姬大将军所记载的不同，这必须重视，有必要让姬大将军亲自来一趟。”说着，便吩咐人写信与姬大将军。
暗盾又转头看向暗辰，道：“说起暗曜这丫头，你今天有看见她吗，我真担心这丫头趁我忙的时候在外面惹了麻烦。”
暗辰思索一番道：“不，暗曜今天还挺老实的，父亲您要相信，她是有分寸的。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暗曜她，那个病……”
暗盾一听，先是一惊，随后抚胡须的手忽然加大了力，几乎要把胡须扯下来：“什么，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复发了吗？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别慌，暗曜现在已经控制下来了，没有造成任何麻烦。只是我发现，暗曜一旦做剧烈运动，发病的几率就会提高。”
“这也是我不让暗曜担任很多任务的原因，尽管那丫头一直很不服气，但也不得不如此。唉，那丫头呀，估计对我很不满意吧。”
这，暗辰总感觉这句话在哪里听过，忙道：“父亲，此言差矣，暗曜一直在很关心您，只是那丫头放不下面子，但也请您相信她。”
暗盾一听，微微一笑：“当然，我一直很相信你们。好了，辰儿，去忙自己的吧。”
暗辰点头，正准备离开，却愣了一下，问道：“父亲，书上有记载类似于人的灼热兽吗？”
暗盾一听，虽不解，还是翻看了一下，道：“没有。”
暗辰点头，皱着眉头，离开了。
他刚才有一个想法，一个几乎让自己心惊胆战的想法，暗曜的症状是否与烈钢有关。
最好别是。
天垒、山腰
魄刃磐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好像思考着什么。
烈枪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遥望着磐盾城，表情复杂，一会儿，轻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魄刃：“魄刃兄，你还在想关于烈钢的事吗？”
魄刃睁开眼睛，没有开口，雄浑又稳重的声音直接传入烈枪脑中：“我已经对其重视多年，不得不说，云间国的擎天大将军起的名字很贴切。”
烈枪哼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怪异，道：“你现在做的事，倒和擎天大将军有几分相似。”
魄刃道：“不，并不一样。擎天大将军研究烈钢是为了更好的抵御和对抗烈钢，而我只是单纯的想弄明白烈钢的来源。也，还自己一份安宁。”说着，魄刃叹了口气。
烈枪道：“那你发现了什么？”
魄刃摸了摸自己的铁面罩，道：“我的右眼，你的左手，都化为烈钢，而其共同之处就是那个部位曾受到严重的伤害，而锋叶，虽然她没有展示自己异变的部位，但她也曾说过她化为烈钢的部位也受到过重伤。”
烈枪伸展着左手，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导致身体异变的烈钢反而是对身体的治愈？”
魄刃道：“没错，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恩赐……”
魄刃刚说完，烈枪不屑的嘁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一点狰狞：“恩赐？好一个恩赐，不知多少年前云间国可是因为这东西损失惨重。”
“那你呢？”魄刃反问道，“你现在所做的，与当年的那件事又何差别？”
说道这，烈枪又了一点激动：“目的，当年的灼热兽袭击只是因为其本身的侵略性，而现在，当强大又众多的灼热兽在有条理的指挥下，我要让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知道当年的不屑会造成怎怎样的后果。”
“你大可用另一种方式。”
烈枪瞥了魄刃一眼，道：“只有战争，只有痛心疾首的伤痕，才能让那些人明白自己的愚蠢。”烈枪的语气很强硬，不容反驳。
魄刃叹了口气，自以为是，你又何尝不是。
磐盾城、拘禁所
暗曜领着士兵和枫叶，一路上听闻了枫叶对事件的复述，原本还有点不适的暗曜也是双眼一亮道：“抛开别的不说，你真的很厉害。”枫叶冷笑一声。
来到一处建筑，离暗府很近。枫叶谨慎的打量着周围，非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升起了一丝不屑，又是拘禁所，不知这暗家的拘禁所又是何种模样。她曾见过无数拘禁所，无一不是阴暗无光，弥漫鲜血与腐臭，回荡着唾骂与哀号……
但当枫叶踏如拘禁所，她甚至觉得暗曜带她来错了地方，这与她印象中的拘禁所大相径庭，没有沾满鲜血的刑具，只有整齐陈列的武器，没有阴暗好和污秽，反而敞亮清洁，甚至每间房间内的器具都摆放整齐。这……来错地方了？这建筑唯一让枫叶感觉有拘禁所影子的地方就只有每间房门上的铁栏。
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暗曜停下脚步，回顾道：“你们先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着跑进厅内。
枫叶被士兵围的滴水不漏。这就是暗家军的作风吗，枫叶只觉得这些士兵仅仅站在这里，带来的压迫感也比那帮张牙舞爪的混混强数倍。压迫感？哼，没有比那天更绝望的压迫感了……
半晌，暗曜从厅中走出，手捧一本厚重大书，皱着眉，咬着唇，不停翻阅，不是抱怨两句麻烦。
看着样式，应该是一本法典，枫叶看着暗曜一脸烦恼的样子，不禁疑惑，法典上应该对这类事件有明确的指示，不至于如此苦恼吧？
暗曜歪着嘴，盯着法典看了好一会，又转头看向枫叶等人，低声嘟囔：“不行，这样做一定会被老爹批评的，但不这样做又太不讲人情了……嘶，麻烦。”
正当暗曜犹豫不决时，一名士兵从所外跑来：“小姐，暗辰将军找您。”
“什么，老哥找我？”暗曜立马合上书，抬头望去，见暗辰正大步走来，暗曜拍了拍脸蛋，努力做出平常一样的精神情态。
“暗曜。”暗辰走到近前，表情严肃。
“嘿嘿，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呀？”暗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也发现了暗辰的脸色不太对劲。
暗辰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在你刚恢复的时候说你，但刚才有一位商人举报你无端破坏他的马车和商品，暗曜，我需要一个解释。”
暗曜咬着嘴唇道：“对，我干的……”
暗辰道：“我明白你刚恢复还有点激动，但无故惹乱子属实不该。”
“才不是！”暗曜突然激动的反驳道，双手猛的一拍桌子，几乎要把座子拍碎，她注意到一个词，让她条件反射的词，“什么叫‘无故’？你在现场吗，你知道前因后果吗，你问过我吗，难道我给你的印象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人吗？”
众人被暗曜突然的发怒一惊，暗辰也不禁一愣，随后说道：“暗曜，冷静。”
暗曜深呼吸一下，嘟着嘴，双手抱胸：“还是哥你先冷静一下吧，不分青红皂白先说我一顿……”
暗辰啧了一声，道：“好了，暗曜，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曜眼睛一斜看向枫叶，道：“喏，这位小姐的东西掉街上了，那个商人的马车就快把东西压坏了，然后我就这么干了，有前因后果的好嘛。”
暗辰才发现暗曜身后被士兵围住的女子，枫叶，她怎么在这？难道她犯了什么事？果然我对她的警惕是对的。
暗辰又看向暗曜：“那位小姐的什么东西值得你去扰乱街道的秩序？”
“什么东西……甭管是什么东西，总是就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我可不希望看见有人因为失去重要的东西伤心的模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因为你所说的善意的行为破坏了秩序会造成更多人失去重要之物吗？”
“够了，哥，别用秩序来压我，你就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吗，难道我看见别人有困难要袖手旁观吗？如果某样东西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朋友的礼物，或者是亲人留下的东西呢？”暗曜再次激动起来。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暗辰眉头紧皱，一时无言以对。
枫叶听了暗曜话，低下了头，微微颤抖着。
“够了。”一阵厚重的声音传来，暗盾一脸严肃的向这边走来，暗辰立马站好，暗曜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暗盾走近，两人清楚的看见暗盾眼中浮现着一点怒气，暗曜紧咬着唇，像以往一样等待着暗盾的批评，但批评声并未响起，暗曜一脸疑惑的看着暗盾，暗盾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父亲，怎么了？”暗辰扶住暗盾。
暗盾摇摇头，伸手拍了拍暗辰的手，身躯挺立起来，双眼变得柔和，扫过暗辰和暗曜道：“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暗辰看向暗曜，暗曜嘟起嘴，没有回答道意思。
枫叶看着这位高大的老者，暗辰和暗曜的父亲，看来就是磐盾城的城主，星芒大将军暗盾了。但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疑惑，不似想象中的威风凛凛，反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从暗盾的眼中，枫叶更是察觉到一丝忧郁，熟悉又不堪。
不过，这家人似乎不那么和谐，枫叶眉头一皱，虽说自己现在受制于人，并不意味坐以待毙，便淡淡开口：“暗大将军，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解释一切。”
左右士兵刚想斥责枫叶，暗盾抬手阻止，靠近枫叶，原本沉郁的双眼顿时利如锋芒，枫叶不为所动，复述着之前的一切。
暗盾听完枫叶的陈述，看向暗曜，问道：“暗曜，这位姑娘的话是否属实？”
暗曜耸肩道：“至少我看见的就这些。”
暗盾又看向暗辰，道：“暗辰，或许这次你真的莽撞了。”
“暗辰知错。”暗辰转头看向暗曜，“对不起，暗曜，是我鲁莽行事。”
暗曜一听，松了一口气，又股了一口气：“好了，老哥，你莽撞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
暗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道：“那些被枫叶姑娘打倒的混混呢？”
暗曜摆了摆手道：“抢救中。”
暗辰道：“枫叶姑娘的话很合理，但仍是一面之词，那个逃走的人就是关键。枫叶姑娘，这件事的确是暗家军的疏忽，我们会负责找到那个人的。”
枫叶淡然道：“不必了。”
暗辰表情严肃起来：“枫叶姑娘，我们愿意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们会给你一个合理的决断的。”
枫叶啧了一声，瞥了眼暗曜，道：“无所谓。”
暗辰道：“在那之前，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交给暗曜吧。”暗盾道。
“啊？老爹，你确定？”暗曜一脸不可思议。
“父亲，暗曜很少处理这些事务，我担心……”
“打住，老哥，不至于这么不相信我吧，我是没想到老爹会让我来处理，但不代表我做不好。”
暗盾看着兄妹俩，笑道：“当然，我们都想象你能办好。不过扰乱秩序到底是事实，你应该去道个歉。”
“当然，不用提醒，我会的。”
暗盾笑着点点头，接着轻咳一声，神情严肃起来：“处理事务，人情固然重要，但只为人情无视规矩，只因感性而失了理性，那人也就成了粗鲁的野兽；同样，墨守成规而不思变通，固守理性而无视感性，人就成了麻木的躯壳。”
暗盾长苏一口气，转过身，背上手，语重心长道：“法律与人情相互兼容，相互矛盾，能权衡二者，这才是人之所以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