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磐盾城、虚家
偌大的房间此刻显得如此渺小,沉淀着两股力量,一边晦暗,无光无影,无声无色,似隐没万物却仍难填一分一毫的虚空;一边坦荡,气势浩瀚,顶天立地,宛如将黯淡虚空牢牢禁锢的高墙。
虚和白凌对峙着,虚从未觉得如此般棘手,他看不透白凌道一分一毫,平日的笑脸看起来多么勉强。
白凌冷视着虚,他理解虚说的很多东西,但唯独虚刚才的行为,用琉璃的幻影威胁自己让他感到疑惑,思索一阵,道:“你应该不会无故做出刚才的事,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你在故意激怒我,对吗。”
虚歪嘴一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对那幻影产生疑惑呢,不过是你的话,倒也可以理解。不错,我的目的差不多就是如此,不过嘛,还不到位。”
“不到位?是指什么。”
“让你产生危机感还远远不够。我说过,这世上有两个我无法看透的,那个神秘存在以及你。在我看来,这两者不可能没有一点联系,所以我在想,如何激起你反应以验证我的猜想,而最有效的,就是让你有威胁感,绝望感,简称,激发你的潜力。”
白凌皱眉:“我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虚料到他会这么说,道:“说实话,普通二字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问题,唯独用在你身上,那么的违和。光是我无法看透你这件事,就已经说明你的特殊性。”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虚摆了摆手:“这个嘛,我觉得这世上能让你感到威胁的东西几乎不存在,而用你的亲人做筹码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如果用强硬的手段,那我估计会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所以,我暂时不会考虑从你下手,我会继续独自探寻,除非逼不得已。”
又是一阵沉默,白凌开口问道:“从你的话中,我感觉到了你的境界并非人类,容我发问,你是什么?”
虚一拍手,道:“就等你问这个问题了,不过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些题外话,你在和暗小姐聊天的时候都提到了星星,我问你,在你眼里,星星到底是什么。”
白凌思索一阵道:“一般来讲,星星是夜空中的光点,在我看来,其星星更像远在天幕那头的生命……”白凌沉默了一下,又道:“不知为何,我只见过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从未见过满天繁星,并且我总感觉天上的星星缺少一种……活力,一种群龙无首的感觉。”
“就凭你这发言,我是越发不相信你是个普通人类。没错,每一颗星星都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并且它们确实群龙无首,知道为什么吗?”
白凌皱起眉,他冥冥中感觉虚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虚顿了顿,道:“因为它们的信仰,那名至高的存在,星辰意志,已经陨落,在你,诞生的那一刻。”
星辰意志?陨落?我诞生之刻?数个陌生又费解的词出现,白凌不禁沉思起来,倒也很快恢复镇静,等着虚的解释。
虚一笑,道:“那么,进入正题,所谓某种意志,是超乎人类想象的抽象的至高的存在,祂们是支撑这个世界的根本,而有几位最先诞生,最强大,最崇高的,真实的意志创造时空与形体,幽邃的意志赋予灵魂与意识,星辰的意志支配规则与秩序,生存的意志诠释存亡与发展,两极的意志分割至高与沉沦。”
白凌静静的听着,很快理解了这些陌生的词汇,问道:“那么,星辰意志陨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星辰意志死亡,从根源上被抹除。一般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事实的确如此,在一瞬间,有关星辰意志的一切被抹除,但不知是抹除者的仁慈还是疏忽,星辰意志还残缺下零星的力量。”
“你说星辰意志支配规则与秩序,那么如果星辰意志陨落,又是谁支撑的祂原本的位置。”
虚一笑,回答道:“你认为呢?”
“你……”白凌皱起眉,“不过,你又为什么掌握着星辰的权能?”
“不止星辰,其他所有意志的权能我都了如指掌,就算所有意志全部陨落,我一样能保这个世界安然无恙。”听起来何等狂妄的发言,虚说的云淡风轻,白凌听的不动声色。
白凌问道:“你所说的几个意志支撑着这个世界,那么,又是谁缔造了这个世界?”
虚一拍手:“好,一针见血。我认为,缔造这个世界的存在,和我一直企图探求的那个存在是同一个,我不知道祂的名字,不知道象征祂的样子,真真正正的至高无上,我由此这么称呼祂——无上意志。”
无上意志。白凌心中默念这个词,他忽然觉得,这个词很贴切,很亲切。
虚继续道:“当星辰意志陨落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无上意志,因为除了祂,这世上便没有能够在极短时抹除祂的存在,即使星辰意志是是原初意志中最弱的那个。”
白凌道:“你刚才提及我刚诞生的时候,星辰意志陨落,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吗,哼,我可不这么认为。”虚一笑,“至高的意志能将自己的分身以某个世界的生命能够理解的方式投影出来,或是将自己所掌握的权能赋予到某一生命上,使其成为自己的眷属。”
白凌一听,刚想反驳,虚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会否认,我告诉你,很多分身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某个意志的分身,很多眷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谁赋予了权能,如果至高的意志不主动俯下身躯,那么将没有任何生物能够企及哪怕意识到那些意志的存在。”
白凌沉默着,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分身或眷属,没有那种隐隐约约的束缚感,一直以来,白凌便对自己有这清晰又模糊的认识,很明白自己是人类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又不清楚自己为何特殊到不像一般人类。
虚看白凌一脸凝重的样子,苏了一口气,道:“好了,白凌,一次性接触这么多陌生的东西,即使是你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白凌摆了摆头,看向虚,问道:“你告诉了我这些与现在相距甚远的东西,有何意义。”
“相距甚远?不不不,不仅不远,而且可以说是近在咫尺,星辰意志残存的零星力量,就在这磐盾城中。”
白凌呼出一口气,道:“你的境界早已超越人类,你拥有无比的眼界和智慧,你甚至能蔑视所说的至高意志,虚,你到底是什么。”
虚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只映出了白凌的身影,虚不动声色的让一切恢复原样,屋里的一切完好无损,刚才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但那无尽的虚无好似在消失时,涌进了白凌的脑海里,一个悠远声音想起:“你可以这么称呼——”
“虚无意志。”
磐盾城、街道
街道上,一个青绿身影拉着一个蓝白的身影在各个店铺见轻盈的跃动着。
虽说琉璃说要惊陪着她买东西,但当真正来到店铺的时候,手足无措的反而是琉璃,看着一堆商品发呆,似乎并不擅长买东西,惊虽然怕生,但遇到正常交易的时候,也很淡然的问价购买。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琉璃脸上洋溢着微笑,惊一直冷淡的脸上也含着一股笑意。
“谢谢你,琉璃姐。”惊小声的说。
琉璃轻巧的歪头,道:“怎么了。”
“不,就是,很谢谢你愿意陪我,和人一起逛街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琉璃笑道:“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在店里买东西的时候帮了我大忙。话说定制这个首饰应该很贵吧,惊,真的不要紧吗。”琉璃看向手腕上戴着的刚才买的一个手环,青色和白色条带交织,其上白色条纹疾驰,似闪电,蓝色斑点绽放,似冰花。
惊摆了摆手道:“没关系的,有虚大哥在的话,就没有问题。”
“虚大哥真是万能呀。说起来,惊你还记得虚大哥带我们出城的那个小门在哪呢?”琉璃突然眼睛一亮。
惊挠了挠头,道:“应该记得吧。”说着,惊走在了前头,静了下来,好像在感受什么,一会便摆手示意琉璃跟上。
琉璃跟着惊带城中穿行,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惊,真的是这里吗,好像没有门呀?”琉璃疑惑道。
惊皱眉道:“应该,不会错。”说着又静默下来。
琉璃看着惊,有一点疑惑,慢慢靠近惊,探出脖子靠近了惊的脸,之间惊的鼻子好像在不停翕动不禁噗呲一笑:“惊,你这样子,好像小狗呀。”
惊回过神来,一脸尴尬,道:“以前家里人一直觉得我像狼,像狗的说法你倒是第一个……”
琉璃笑的更灿烂了:“狼也是狗嘛,大大的小狗。”
惊挠着头,无奈的笑起来,忽然余光瞟见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一扇门赫然立在墙上。
“奇怪了,刚才怎么没看见这扇门?”琉璃疑惑道。
惊不语,他大概猜出为什么了。
忽然琉璃伸手打开门,准备走出去,惊见状道:“琉璃姐,暗家规定不能随便出去。”
“可是我们已经出去过一次了。”
“但那一次有白大哥和虚大哥陪着。”
“这次有你陪着呀。”琉璃狡黠的一笑,拉住犹豫中的惊,“好啦,走啦,不会太久的。”说着,拉着惊走出门。
天镜湖
琉璃拉着惊,循着记忆来到了天镜湖,看着这静谧优雅的景色,心情一阵苏畅,惊也忘了刚才的迟疑,静静的站在琉璃身边。
琉璃缓缓沉下身子,侧坐在翠绿的草地上,伸出手,轻轻抚过湖面,感受着清凉和静谧,看着平静湖面中倒映着的天空,云层似乎慢悠悠的飘入湖中,飘进了琉璃眼中的澄澈碧潭,在琉璃眼中的朦胧中,那云层中似乎隐现着一座宫殿。
一丝涟漪轻轻泛起,不知是湖中波纹,还是琉璃碧眼荡漾。
惊也坐在了草地上,闻着草地的清香,望着不远处的小树林,林中不时飞过鸟儿,枝叶摇曳着,发出簌簌声。
慢慢的,两人的背靠到了一起,相互依靠着,感受着城外宁静。
“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琉璃小声的说。
惊一愣,道:“说吧。”
“你和虚大哥,不是亲兄弟吧。”
惊沉默一阵,道:“嗯,天地战争爆发和,我和家人失散,在颠沛中,是虚大哥救了我。”惊说完又陷入沉默。
“不好意思,惊,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没事的,琉璃姐。说实话,我每次看见你和白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时常想起,我以前也是名兄长。”
“哦,是吗,那应该是位相当可爱的哥哥吧。”
“哈哈,也许是吧。”
……
两人静静的靠在一起,忽然惊一颤,琉璃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琉璃急忙问道。
惊紧盯着不远处林中的异动,表情严肃,拉住了琉璃的手,道:“琉璃姐,我们该回去了。”
琉璃心存疑惑,但看见惊的表情,也没问什么,跟着惊跑了回去。
磐盾城、虚家
“他们出去太久了。”白凌倚靠在墙边,皱了皱眉道。
虚一脸轻松,道:“别担心,他们还好的很。”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虚没有回答,笑着看向屋门,白凌见状,也看向屋门。
门外,传来依稀的脚步声,一个轻巧的点着,另一个平稳的走着,接着声音停了,门缓缓打开。
“哥,我们回来了。”琉璃轻跃入屋中,空灵的声音飘入屋内。
“琉璃姐,慢点。”惊差点被琉璃这一跃绊倒。
下一秒,两人都愣在原地,来自白凌和虚的两道目光都静静的紧紧的看着他们,虚歪嘴笑着,白凌带着一丝笑意。
琉璃和惊才回过神来,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啊呜。”琉璃一声尖叫,撒开了手,手指不停的绞动着衣角。惊低下头,扶了扶眼罩。红晕蔓上两人的脸颊。
“玩的开心吗?”白凌问琉璃。
“开心!”琉璃的双眼闪动着粼粼波光,“惊帮我买了个首饰,还一起去了天镜湖看风景……”琉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停的眨着眼睛看着白凌。
看见琉璃的反应,白凌轻轻一笑道:“保证安全就行,我不拦你。你还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惊。”
惊一听,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只要琉璃姐开心就行。”
琉璃捂嘴轻笑:“你这么一说,那我就更应该感谢你啦。”
“琉璃姐……”惊挠了挠头,脸又红了起来。惊的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他在天镜湖旁的小树林中的看见的异动,要告诉他们吗,还是不了吧……
天镜湖
月色映入风平浪静的湖面,湖中似是另一个月亮,幽远明亮。
一个不和谐的音调打破了安宁,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向湖边狂奔着,几近跌倒,又拼命爬起,踉跄不停,那是从城里逃出的那个混混头子,在其后一群生物尾随而来,月色映衬下,皆是扭曲畸形的躯体。
“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白天遇到个怪物一样的女人,晚上想趁夜色逃跑却遇上一群怪物。
突然,一股灼热从背上袭来,那是枫叶剑气所至的伤口,混混头子企图扑灭背上似乎燃起的火焰,但什么也没有,只有那道伤口,欲燃欲烈,灼烧着身体,自背部,贯涌四肢,大脑,心脏,越来越深,直至灼烧到生命,灼烧到灵魂。
混混头子想逃跑,四肢无力,想哀号,无力呻吟,只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在到达湖边的那一刻,他倒了下去,生命已经流逝。
那群怪物追了上来,靠近倒下的尸体,上下翻弄,但似乎没有想得到的东西,发出可怖的嚎叫,畸形的武器竟轻易的将神兵的身体弄得支离破碎,扔入湖中,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湖面荡起波纹,鲜血染红湖水,天镜湖已不再平静。
磐盾城、拘禁所
枫叶缓缓闭上散发赤红光芒的眼睛。
那混混头子,你们不必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