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磐盾城、虚家
似乎是因为暗曜的来访，只有白凌和暗曜两人的屋子显得格外热闹，暗曜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在交谈中，白凌发现暗曜虽然有时候冒冒失失，但总能注意到一些小细节，擅长察言观色，和她交流很放松，很愉悦。
暗曜发现白凌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严肃，他的脸色总是隐隐的显露微笑，不明显，但让人很安心，白凌说话很平静，每句话都拿捏适度，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没想到我们俩看起来毫无共通之处，其实还是有共同点的嘛。”暗曜伸了个懒腰。
“哦，是什么。”
“就是，咱俩都喜欢看星星。”
“倒也没问题。”白凌眼神一边，思索一番道，“暗曜，我有一种感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两人在此之前素未谋面，但白凌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曾见过暗曜。
暗曜却突然道：“等等，打住，我思考一下。”暗曜心里一惊，以为这是白凌套近乎的话，但转念一想，这种话从白凌口中说出也太过违和，难道是字面意思，自己想多了吧。
暗曜抿了抿嘴，看向白凌，仔细看着他脸，忽然一阵恍惚，自己也有了一种感觉，自己曾见过白凌，沉默一阵，缓缓开口：“我也，有一种感觉，我似乎见过你。哈哈，说明我们有缘分吧。”
白凌笑了笑，没有说话，暗曜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笑着
良久，暗曜道：“谢谢，白凌，很久没这么舒坦过了。我也不应该一直赖在别人家不走，就这样了，再见，白凌，记得帮我向虚大哥他们问好哦。”说着，暗曜站起身，背起手，向门口退去，对白凌摆了摆手，道：“真的，再见咯。”
白凌点点头道：“再见，暗曜。”
暗曜出去后，白凌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倚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个字：“虚。”
门窗不知什么时候被紧紧关上，没有一丝光能溜入房内，一片阴暗，门窗外的光逐渐黯淡，门外的景色逐渐溃散，房外的一切似乎正在分解消失，变得虚幻，一片黑暗，唯有房内似乎有未知的光源，格外明亮。
门外的黑，不是阴影遮蔽，不是黑夜笼罩，一片虚无。白凌的声音像被吞噬一般，没有传递，或者说，根本没有声音。
似乎是对白凌的回应，门外的一片虚无如潮水般涌动起来，顺着房屋的缝隙漫浸入房内，淌漫整个地板，形如液体，不断翻涌。
白凌纹丝不动，虽似液体，踩在上面却与坚硬的地板无异。接着，液体翻腾，溅向半空，化作雾气聚拢翻涌，汇为一张巨爪，直冲向白凌，没有起始的加速，似乎直接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直接贴上了白凌的面颊，白凌面不改色。
“切，无趣。”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雾气旋转涌动，聚为一体，一层薄幕笼罩人影，雾后人影轻挥手臂，薄幕化作无数粒子，四散飘飞，融入虚空，那人正是虚。
虚看着房内孤零零的白凌，轻笑道：“要是暗小姐不主动提出离开的话，估计你还会继续聊下去吧。”
白凌没有理睬，虚啧了一声道：“算了，你本就一副处世不惊的样子。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是时候说说关于你我之间的问题了。”
白凌淡然道：“我说过，我并没有什么问题。”
虚似乎料到白凌会这么回答，道：“我猜到你会这么回答，那好，先说说的。接下来的话可能超出常人的认知，不过是你的话，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理解。”
白凌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虚。
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在很久以前，我就预见了你们的到来，从琉璃的脑中。我得知你们的目的地是磐盾城，于是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白凌皱起眉，道：“你能预测未来，甚至看透别人的意识。”
虚眉头一扬，道：“不错，看来你很容易的抓住了重点。我确实有这些能力，不过嘛，眼前这人我却无论如何也预测不了，也看不透他的内心。”虚玩味的看着白凌。
白凌道：“这就是你的问题？”
虚摆手道：“不不不，倒不如说你的到来给我带来了新的问题。”
“听你这么说，那你之前的问题是什么。”
“嚯，勾起你的兴趣了？”虚歪嘴一笑，“我知尽天地，晓尽万物，清楚一切思想、内心与命运，每一个时空，我无处不在，我又是一片虚无，无人可见、无人能及。怎么样，有被惊讶到吗。”
白凌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好像在听什么可有可无的小事。
“你可真无趣，起码捧个场呀。无所谓。”虚耸了耸肩，“而就是这样近乎全能的我，在朦胧中感受到一个存在，我难以触及，哦不，是根本无法触及，我曾竭力探求，妄图打破避障，然而越是如此，越发现自己的无力，就像，烛火和耀阳。”
白凌表情有了变化，他并没想到虚会如此贬低自己，虚所说他相信，但虚对自己的贬低却出乎意料。
虚看见白凌的变化，又道：“而你的出现，又带给我新的困扰，我无法观测除了你的具体存在以外任何有关你的东西。这绝对不正常，上有我无法触及的存在，下有让我捉摸不透的你，这两者之间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是不相信的。”
虚话音刚落，白凌道：“你说的我大致了解，但你对我的看法我不敢苟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
“好好好，一名普通人类。”虚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整个空间都黯淡了几分，“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霎时，屋外的虚无如液体翻腾，如气体涌动，从房间的每一处缝隙涌入，蔓延游动，逼近白凌，在白凌周身旋转缓缓笼罩白凌，忽的汇为一张巨爪，直冲向白凌。
白凌眉头紧皱，等到巨爪逼近，才发现巨爪的目标不是自己，是自己的身后，回头一瞟，身后人影赫然是琉璃，白凌一惊，一股怒意从体内喷薄而出，一瞬间，门窗粉碎，墙壁崩裂，整个屋子摇摇欲坠，但下一秒，琉璃的身影化作雾气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白凌神色严肃，冷视着虚，他忍受不了别人伤害琉璃，更忍受不了别人用琉璃威胁自己。
下一秒，只听虚冷笑一声，缠身的虚无荡然无存，快到白凌难以察觉，又看向虚的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而虚又顺势坐在了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涌动着的、由液体和气体聚成的椅子上，撑着脑袋，道：“惊一跳，不是吗，看来你的一个弱点是琉璃。不过这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我可是有个性的。”
说着，虚指向白凌身后，也有一张奇异的椅子，白凌一边盯着虚，慢慢坐了上去，双手抱胸，神情严肃。
两人再次对峙起来。
磐盾城、街道
惊独步在大街上，与人群逆行着，各类人掠过惊的身旁，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军人、旅人……
孤独，纵使阳光照耀，纵使人群络绎，对惊来说，不过晦暗的光芒，不过匆匆的过客，仿佛独行在阴翳的小道上，寂静，唯有自己的脚步，没有树林，没有溪流，人类的城镇，甚至不如深林。
深林，那里静谧，沁人心脾，溪流总能以轻跃的交响，洗涤烦杂的心灵，树荫总能以最宽广的胸怀，包容颠沛的来者。
无畏风雨，踏过河流，掠过树木，穿梭攀登，来到山巅，以最挺拔的身姿居高，以最嘹亮的声音长啸，其声回荡山林，其势锐不可当，没有繁文缛节束手束脚，任凭锐意迸发，俯视熟悉又陌生的深林，警惕着同类的回响。
孤高的狼，一匹足矣。
忽的，惊眼罩下略显迷离的双眼变得锐利，竖起耳朵，嘈杂的人声中依稀听出一个刻意潜隐的脚步，缓缓靠近自己的身后。脚步很轻，行动很缓，似乎有什么企图。
惊思索着，缓缓走近一旁的角落，这里没有行人的喧哗和视线，惊听见那脚本越来越快，越靠越近，近在咫尺，那人伸出了手臂。
那手即将抚上惊的肩膀，刹那间，寒意迸发，惊抬手转身，凝聚寒气，擎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凭空握持，寒气汇聚成霜丝，聚成凛冽刀刃，抵住那人的脖颈，将那人逼在墙角。
只听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呻吟，惊眼罩下的双眼，正对上一双澄澈的双眼。
半秒之后，惊如触电一般，直接弹开，背靠上另面墙，寒气瞬间涣散，红晕从颈部直窜上脸颊吧：“琉璃姐？”那人正是琉璃。
此刻，琉璃亦是满脸红晕，不停的揉着刚才被惊握住的手臂，鼓着腮帮子，双眼中沉入委屈、幽怨和担忧。
空气似乎凝固了，胜过惊刚才的寒意，在冷清的小角落，直接冻住了两人的心。
半晌，惊缓缓直起身子，支吾道：“那个……”
琉璃抬起头看着惊，惊深吸一口气，猛的一鞠躬：“琉璃姐，对不起！”
“哼～～”琉璃嘟着嘴，摆弄着裙角，小碎步挪到惊身前，抬手，蜷起纤纤细指，一个脑瓜崩，力道……惊只觉得有一片叶子落到的头上。
“起来啦，谁要你鞠躬呀。”
惊抬头看见琉璃双手抱胸，侧着头，斜着眼，瞪着自己，弱弱道：“琉璃姐……”
“哼～～”琉璃撅起嘴，凑到惊跟前，“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遇到麻烦，好心出来陪你，结果……差点成了我的麻烦。”琉璃咬起嘴唇，碧眼泛起波纹，脸越凑越近。
惊清楚的感觉到，琉璃是真的生气了。
惊看向琉璃刚刚被自己用冰刃抵住的脖子，上面残留这几丝霜痕，不由自主的伸手抹去，收回手的那一刻，惊突然一颤，不好……
“惊！”琉璃几乎是吼出来的，才退却的红晕此刻又如潮水一般漫上脸颊。
惊迅速后退，再次深深鞠躬：“琉璃姐，真的很对不起。你罚我吧。”
琉璃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双眼不停浮动，不知是在压抑怒气，还是在隐藏羞意。
做了一个深呼吸，勉强恢复了冷静，眼神复杂的看着不断道歉的惊，我明明是来陪惊的呀，怎么这样了……对了，有了。
琉璃轻咳一声，道：“罚你？可以，先站好。”
惊直起身子，一脸凝重，琉璃见状，捂嘴轻笑，走近惊的身旁，脑袋缓缓靠近惊通红的脸颊，朱唇几乎挨住了惊的耳根，轻声道：“我罚你，陪我逛街。”
惊一听，先是一愣，随后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不知所措，我没听错吧？
琉璃见状，不禁噗呲一笑，惊挠了挠头，也傻傻的笑起来。
“不过呢。”琉璃碧眼一转，“要是买东西的话，讨价还价、付钱什么的，都得你来。”
“好的，没问……嗯？”惊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什么呀，走啦走啦。”琉璃笑道，拉住惊的手，一路小跑起来。
你还不如打我一顿呢……无奈之余，惊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孤高的狼，始终警惕着，亦渴望着同类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