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磐盾城
数十米高墙拔地而起，纵横蜿蜒一眼望不到边际，隔断一方水土，遮蔽一片天日。皎月挥洒下洁白光辉，城墙一半在明，宏伟且庄严，一半在阴，稳重又可靠。只是伫立于大地上的不动坚城，却有万军严阵的浩瀚气魄。
暗氏，磐盾城，矗立于云间国南方边境的钢铁之城，作为国家最坚固的盾，在暗家人的统领下，击退无数外敌进犯，坚不可摧，稳如磐石。在来敌眼中，它就如屹立不倒的巨人，伟岸身姿遮蔽天幕，浩荡气魄震撼人心，足以让敌人不战而惧，落荒而逃。
黑甲将领将白凌二人领入一个房间内，房内点火把照明，两人也看清了这名将领的长相。身着厚重的黑色盔甲，甲胄摩擦，嚯嚯作响，金色纹路蔓延其上，交织成数颗十字星芒，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在黑夜中闪烁的点点星光。容貌年轻，短发干练，眼神坚毅，动作规矩，行为庄重。
“两位请坐。”将领开口，严肃中不失温和：“我名暗辰，磐盾城星辰军将军。”
“谢暗将军。”白凌和琉璃就坐，白凌神色平静，琉璃紧盯着暗辰。
似乎感觉到了琉璃一丝紧张的气息，暗辰露出一丝微笑道：“二位不必紧张，磐盾城是勇武之城，不是鲁莽之城。我现在只问两位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为难二位。”
白凌和琉璃相视点头。白凌道：“请暗将军问吧。”
“首先，二位是怎样与那些人发生争执，最后上升到以命相搏的程度。”
白凌道：“我和家妹想穿过林子到城，却在即将出林的时候遇见这帮人。他们手持利器，行为诡异，一见面就猛烈攻击，丝毫没给我们交谈的机会，为了自保，不得已下杀手。”
暗辰又问：“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族的吗？”
“神兵。”琉璃弱弱的说，“他们能凭空拿出武器。”
暗辰点点头道：“从最后一人死后神武消失，可以证明。两位有所不知，此林名‘剑啸林’，因其地处边境又茂密阴暗，不少盗贼盘踞，时常与过境之人发生冲突，武器碰撞声响彻林中，故名‘剑啸’。”
白凌道：“将军难道没有想过办法遏制吗？”
暗辰皱眉道：“当然。我们曾经想过砍伐剑啸林，但这里地处边境，环境比较恶劣，砍伐树林反而得不偿失，所以我们加强了巡逻力度。白琉璃姑娘就是在我带队巡逻时帮助的。
琉璃一听，再次小声的说道：“谢谢了。”
暗辰一笑，但马上保持严肃，又问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们来自哪里，又为什么来到磐盾城？”
琉璃神色一变，看向了白凌，白凌依旧安然自若，白凌侧头对琉璃微微一笑，又转头，对暗辰正色道：“我们本是云间国人，几年前的‘天地战争’使我们被迫滞留在了万灵国，便在万灵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但不久，我发现万灵国人愈发排斥外来者，这对本来以包容平等为称的万灵国来说很不正常。于是，在事情恶化之前，我带妹妹离开了万灵。而磐盾城是我们到云间国的第一个可靠且包容的大城。”
琉璃一听，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哥。转过头对白凌俏皮一笑。
暗辰听完后，看白凌泰然自若，好似也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保持庄重的态度说道：“谢谢配合。你说的情况我了解，因为当下云间与万灵两国在外交方面产生了一点矛盾，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较为正常。现在，还请两位签字，地处边境，又是特殊时期，还请包涵。”说完，便递出纸笔。
琉璃刚想接下，白凌却先一步拿过纸笔，写下了自己和琉璃的名字，随后递还暗辰。
暗辰接过纸笔，好似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一抹自然的微笑，又问道：“两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需要我给二位安排暂时的住处吗？”
白凌婉拒道：“谢暗将军关心，不必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琉璃俯下身子，低声对白凌说：“哥，这名暗将军姓暗，你说他和磐盾城的城主什么关系呀？”
“父子。”这是暗辰说的。
“唉，暗将军对不起。”琉璃猛的抬起头，看着暗辰一脸认真又略带无语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不必在意。”暗辰道，“最后，欢迎二位来到磐盾城。”
“神兵的耳朵怎么这么灵呀，我明明已经很小声了。”出来后，琉璃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的搅动着自己的裙角。
“以后注意便是。”白凌回答。
琉璃点头，又问道：“哥，你以前说过，事情要自己处理，但刚才签名字你都抢着帮我，怪怪的。”
白凌扶住下巴，道：“那支笔，你拿不动。”
琉璃一愣，眉头一皱，半晌才恍然大悟：“这，那名暗将军这么不相信我们？”
白凌道：“听他所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之地处边境，他所做的不过是负责履职，可以理解。”
“哥，你真是个老好人。”琉璃道，“你拒绝了暗将军的建议，那今晚我们在哪里歇脚呢？”
白凌沉思一番，道；“琉璃，你还有精力吗。”
“当然，这么久以来，早就习惯了。”琉璃一笑。
“那我们便逛一逛这城，顺便看看有无类似客栈的地方。”
“好。”
夜静悄悄的，皎月洒下的银粒好似一层薄纱，铺在道路和墙壁上，为这座庄严的城披上一层朦胧又神秘的面纱。漫步在静谧街道上，两人感受着战斗之后的宁静舒适。
直到，一阵跟随的脚步声立刻使两人警觉起来，一股寒意从身后蔓延而至。两人回头看去，一个身影从房屋的阴影中走出，一名男子径直向他们走来，雪白底衣，冰蓝长衫，深蓝长裤，白似细雪绵软，蓝如冰晶凛冽，蓝白相映，如面对一座尘封的冰川。衣角裤边，腰部双肩，附着似雪的绒毛，绒毛上，垂挂着锋利冰晶般的饰物，晶莹剔透。面颊白洁冰冷似寒霜，面戴晶蓝眼罩。如同一匹不羁的孤狼在月光照耀下的冰川上踏雪而来。
“两位请留步。”他的声音却不似冰冷的外表，如同积雪融水，潺潺入耳，又略带一丝稚气。
“什么人？”看着这个冰冷的身影，两人都警惕的盯着他，他们真切的感受到那名男子周身萦绕的寒气。
“二位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那人扶了扶自己的眼罩，显然他并不喜欢被别人的目光直视，“我名，惊。请问二位是白氏兄妹吗？”
未曾谋面的人竟知晓自己的姓氏，琉璃立刻紧张起来，目光如迅捷闪电直视着惊，如同闪电击碎坚冰，惊感受到这道锐利的视线，不禁目光下移，又扶住眼罩，移回目光。双方皆沉默，沉重的气氛压在对视的两人身上，琉璃已经有了蓄势待发的趋势，惊身旁的寒气也越发四溢。
“琉璃，冷静。”白凌沉稳如常，轻轻攀住琉璃的肩膀。
琉璃看起来很激动：“可是哥，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知道我们的姓氏，不明不白，身份可疑，我们怎么能相信……”
“相信我。”白凌向前一步，站在了琉璃和惊的中间，琉璃紧咬住嘴唇。
“请问惊小友，你从何知晓我们的姓氏，又为何找我们。”
看着白凌挺拔的身姿，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仍鼓着一口气说道：“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但为什么要找二位他并未详说，只是前段时间他不时提起有对白氏兄妹会来到。直至今晚，似乎是料到两位的到来，就托我找到两位。”
听了这番话，琉璃更加疑惑了：“哥，你不觉得很玄乎吗，我们没来过云间国，却有人知晓我们的姓氏和行踪。难道之前在林中遇到的敌人也是……”
白凌却有了兴趣，冥冥中只觉得惊口中提及的那人，自己必须见一面。转头对琉璃微微一笑，道：“没问题，有我在。”又回头对对惊说：“我想见见你的这位朋友，还请惊小友带路。”
惊一听，松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收敛周身寒气，语气明显变得轻松：“两位请随我来。”
望着惊离去的背影，琉璃心中仍有疑虑，但对白凌道信任更胜一筹，也紧跟上去。
惊带着两人在城中穿行，动作果断矫健，未有一刻停息，好像对这座城了如指掌。
惊带着两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屋，不知为何，琉璃觉得这小屋比周围的其他房屋都矮小一些，隐没在阴影之中，屋子好像若隐若现，仿佛存在在另一个空间，微微烛光从门缝中透出，才让人觉得有一丝活力。
“两位请进。”惊打开了屋门，两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讶了，这屋子从外面看小的可怜，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没有想象中的狭小，反而相当宽阔，几个房间，桌椅板凳日常用具一应俱全，摆放整齐，放着几个书架，挂着几幅奇异的画，屋子里好像还散发着一股典雅幽香。
“里面比外面大！”琉璃不禁惊叹道，白凌也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屋子。
“很神奇，对吧。”忽然，一阵声音突然响起，好像不是从耳入，而是直接在脑中响起，幽邃深远。
“谁？！”白凌二人立刻警觉，白凌把琉璃护在身后。
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黑衣黑袍，幽紫条纹似轻浮云雾，飘在如黑云涌动的黑袍上；身姿如磐石挺立，又如云雾轻薄；面容似生机勃发般晴朗，又如死寂肃杀般阴沉；双眼如包容万物的浩瀚星空，又如漆黑无物的无尽虚空，似笑非笑。在烛光照耀下，那身影竟有些虚幻飘渺。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欢迎光临寒舍，我已恭候多时，白凌，白琉璃。我名，虚。”
这时，惊走到虚旁边，道：“虚哥，人我带来了。”
“辛苦了，惊。”虚对惊一笑，“两位远道而来，一路上应该没好好休息吧，惊，给两位客人准备点茶。两位请坐。”
惊点点头，一声不吭的去准备。
白凌先坐下，琉璃看哥哥坐下，犹豫了一下，也坐下。
虚道：“惊这孩子向来腼腆，不擅长与人交际，今天托他邀请两位，若有什么不妥，还请原谅。”
白凌道：“客套话就免了，虚阁下，在谈你找我们的原因之前，请告诉我们，你从何知道我们的身份与行踪的。”
“这个嘛。”虚撑住脸颊，“你们家曾经应该也有过一样有这能力的人吧，这种能力大同小异，你们应该可以理解吧。”
虚此言一出，白凌和琉璃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但似乎并不是因为虚，仿佛是心中的某个痛点被唤醒。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虚轻咳一下，“现在，说说为什么邀请你们来哦。很简单，我可以帮助你们，特别是你，白凌，我可以帮助你解决那个一直困扰你的无关紧要但又对你有特殊意义的问题。”
“哥，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好像在猜哑迷呀。”
“没事。”白凌对琉璃轻轻摇头，又看向虚那深邃的双眼，“不必了，我自己的问题我会自己探求答案，即使最后一无所获，而且，我也不希望欠别人的人情。”
虚一笑：“那么，白凌阁下，你会讨厌别人欠你的人情吗？”
白凌眉头一皱，思索片刻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相信我，我的问题解决的那天，你的问题也会一起迎刃而解。”
琉璃突然低声对白凌道：“哥，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但我总觉得这位虚很不对劲，就像……”
琉璃的话还没有说完，虚就摊出双手，一脸无奈道：“白姑娘，我什么时候给了你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的印象，难道在你眼，带点神秘色彩，乐于助人的陌生人就一定是坏蛋吗？”
“这，倒也不是。对不起。”琉璃低下头，手指搅动着自己的裙角：又被听见了呀，还准确的说出了我在想什么……
“哈哈，白姑娘无需道歉。至于现在，你们有一件事我确实能帮。”
“什么事？”白凌和琉璃一起问道。
虚突然皱起眉，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道：“只是怕我这个陌生人又做出什么心怀不轨的事。”
琉璃脸一红，低声说：“那个，不会了……”虽然琉璃刚刚有一瞬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好，我猜两位初来磐盾城，还未找到留宿的地方。我这屋子虽然装饰简陋可能配不上两位，但倒也舒适。两位可暂时在寒舍歇脚。”
白凌点点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虚阁下。”琉璃也低声说了声谢谢。两人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琉璃舒畅的伸了个懒腰，道：“今天的事可真的可以说是……”
惊刚端着茶杯出来，却看见三人看着自己笑，琉璃捂着嘴轻笑，白凌双手抱在胸前微笑，虚则一手扶着脸摇头笑着。
惊一脸不解，有点紧张的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三人相视一笑道：
“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