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磐盾城、拘禁所
暗盾和暗辰离开后，暗曜依照法典上的指示将枫叶关进了一个房间。
枫叶打量着房内设置，眼中不是不满，而是疑惑，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而且……
枫叶走近床，用手指轻轻一抹，手指头蒙上一层灰尘，而且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甚至可以说是从未使用过。
枫叶甩了甩手，看向墙上铁窗，透过几缕阳光，闪烁金属光芒。
枫叶伸手轻轻敲击铁窗，这手感……枫叶皱眉，握住铁窗的栏杆，稍微施力，栏杆直接肉眼可见的弯曲。
铁？枫叶眼光一闪，靠近房门，轻轻敲击，也是铁制。铁制的东西怎么可能关的住神兵，枫叶挥散床上灰尘，轻轻坐下，脸色阴沉，这个房间一点也没有拘禁所的样子，有一种被暗曜耍的感觉。
门外，暗曜揉着脑袋，慢慢向这边走来，来到关押枫叶的房间前，轻轻敲了一下房门，道：“枫叶姑娘，你有空吗？”
枫叶想过很多暗曜回会说的话，但却被这一句出乎意料的话打懵了，愣了一阵，无语道：“暗小姐，我现在可是你的阶下囚，何必问这个问题。”
“呃，那打扰了。”暗曜打开房门走进房间，看见枫叶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暗曜轻咳一声道：“首先，我没有把你当阶下囚，也不会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其次，虽然我觉得你做的事是危机情况时的正当防卫，很像直接放你走，但碍于各种各样的繁琐规矩，也是好让你在这里委屈一晚了。”
就为了这事还亲自跑来告诉我，枫叶越来越不理解这位暗小姐的脑回路了，沉默了一阵，问道：“你难道不怕我逃走吗？”
“不怕。”暗曜回答的很干脆，“如果你会逃早就逃了，这门可拦不住神兵。”说着，暗曜抓住铁门，一用力，直接将门从门框上卸下来。
“啊，遭了，又要挨老爹骂了。”暗曜无奈的一拍脑门，把铁门随手一扔，尴尬的笑起来。
枫叶看见这一幕也是无语至极，这暗小姐的脑回路一定有问题，自己怎么被这种人关住的。
枫叶摇了摇头，道：“你怎么相信我，我们可是第一次认识。”
“当然，我相信你。”暗曜一屁股坐到床上，灰尘扬起，枫叶只觉得床几乎要被暗曜压塌了。
“为什么。”枫叶问。
暗曜伸了个懒腰，双手撑在床上，道：“为什么……在我看来，心至诚的人，就是一个圈，也会安分的待在里面，而心术不正的人，再坚硬的墙壁都要上去撞一下。你明明可以轻易的逃走，却没有怎么做。所以，我相信你。”话虽简单，但不无道理。
“是吗。”枫叶似笑非笑，“希望你不要后悔。”
暗曜嘴角翘起微笑着，站起身，轻拍身上灰尘，阳光洒入房内，在和煦光芒的照耀下，暗曜的笑颜更加温暖灿烂，向枫叶伸出手：“枫叶姑娘，交个朋友吧。”
枫叶愣了一下，沉默一阵，背过暗曜道：“没有这必要，但……。”枫叶回过身，看着因刚才的话略显失落的暗曜，嘴角一歪，轻笑着伸出手，握住暗曜的手：“你好，暗小姐。”
“欸，欸？欸！”刚才还黯然神伤的暗曜听见这句话，一时竟未回过神，再三确认与枫叶相握的手，看着枫叶展露的第一抹虽不热情但坦诚的笑容，暗曜顿感一股热流涌上脊背。
“好耶！”暗曜一阵欢呼，也不管枫叶是否同意，抓住她的手坐到了床上。
枫叶很无语：“暗小姐，请温柔点。”
“啊哈，不好意思。”暗曜挠了挠头，“还有，不用叫我小姐，叫我暗曜就行。”
“嗯。”
“话说一直叫你姑娘姑娘的，好生疏的感觉，不如，我叫你叶子如何？”暗曜眨着好似有星光闪烁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枫叶。
“随便。”
“好的叶子。”暗曜笑道：“说起来，叶子你真厉害呀，一打多全身而退。”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你怎么处置他们的。”
“关牢里了，犯罪动机和经过很明显。放心，牢门都是用丧失岩做的，硬邦邦的，神兵都打不破。”
枫叶点点头，又问道：“既然有专门的牢房，又为什么要建一个拘禁所，而且有那么一点……独特。”
“完善审判程序！”暗曜突然直起身子，义正言辞道。
枫叶一听，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暗曜一本正经的样子。
暗曜看到枫叶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下一秒，直接噗呲一声，捂着肚子笑道：“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呵。”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修建这所拘禁所是为了，玩。”
“玩？”更加不可思议了。
“没错。”暗曜忽然收敛笑容，“老爹一直想让我做个乖乖女，可我偏偏又闲不住，就修了这么大个地方，说是让我把多余的精力用来巡街。拜托这可是磐盾城，治安靠站岗的士兵就是了，我就是个逛街的。所以这么久，这里除了积灰，都和新的一样。”
枫叶一哼：“看来，我还很‘荣幸’的成为你的第一个‘客人’。”
“哈哈，说不定就是缘分吧。”暗曜挠挠头。
“我有个问题，你看到那个混混尸体时，反应很大，你没见过死人。”
“唉，说起这件事就是一个阴影。我见过正常死亡的人，但看见战死的人，还是头一回。”暗曜扶住脑袋，“我很少出城，经常在脑子里幻想各种各样的情景，也包括面对尸体的情景，但当我真正遇到时，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么不堪。唉，老爹和老哥怎么受得了的。”
枫叶很诧异，堂堂星芒大将军的女儿居然没上过战场，甚至没杀过人。
“但是，你缓过来了，那时你的表情很严肃，和你哥一样，一点没有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的样子。”
“是吗有吗真的吗？哎呀，我只是觉得既然老爹把巡街的任务交给我就不能让它是虚的，该负起的责任就要认真完成。至于我哥嘛，别看他一直一板一眼的，私下可是个榆木脑袋，吵架一次也没赢过我。”说着，暗曜还骄傲的挺起胸膛。
“噗呲。”枫叶忍俊不禁。
“哎呀，叶子你终于笑了。别一直板着脸了，笑起来多好看呀。”
……
暗曜爽朗的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这股笑似乎有特别的感染了，一直严肃的枫叶也放松了几分，不时露出笑意。
暗曜似乎有无数话题，而且总能巧妙的避免把氛围谈的尴尬，枫叶话少，也饶有兴致的听着暗曜不绝的话。
谈了很久，渐渐的安静下来，暗曜也觉得是时候走了，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我会请士兵给你换一个房间的。叶子，只有委屈你待一晚了。”说完，伴着标志的笑声离开了。
枫叶静坐着，看着远去的暗曜，渐渐收敛笑容，再次冷颜，缓缓取出那朵玫瑰，阳光洒入房中，映出一片阴影，笼住枫叶的身躯，遮住她冷漠的面庞，隐住她微微浮动的双眼，一缕阳光映照这那朵血迹斑驳的玫瑰，闪耀着金黄的光芒，带给濒临凋敝的玫瑰生命的气息。
枫叶轻轻的摩挲着玫瑰，脑中不断回想暗曜的笑声，想起了这朵玫瑰的主人。
她的笑，和你一样……
磐盾城、虚家
静静的，房子里只有白凌一个人，正安静的看着书，虚家的书很奇特，没有书名，没有作者，内容隐晦，词汇新奇，但白凌却读的很投入，没有阅读的障碍，自然而然的理解这书中一切。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白凌起身走去，打开了门。
“虚大哥，唉，怎么是你。”是暗曜，“白凌。”这场面似乎似曾相识。
白凌看着暗曜一愣一愣的表情，笑道：“进来吧，暗小姐”
“哦好。”
进入屋子，暗曜沉默着，不知为什么，在白凌面前，平日的活力荡然无存，欢笑的话语也难以出口，双腿紧闭，手放在腿上，拘谨的坐着，白凌什么也没做，却给暗曜一股无形又浩荡的感觉。好尴尬呀……
白凌先开口了：“暗小姐，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刚刚处理完一点事，老爹和老哥又忙着，我闲着无聊，就出来逛逛，然后就……”暗曜终于有开口的机会了。
“抱歉暗小姐，现在只有我在家，招待不周，请见谅。”
“唉，没关系，还有，叫我暗曜就行。”暗曜声音很小，她才发现，屋子里只有自己和白凌，刚才太紧张，没有注意到。
“白凌大哥，其他人呢？”暗曜心中窃喜，终于有话题了。
“惊出去了。”
暗曜惊讶道：“什么？惊居然出去了，他自己吗？”
“不，有琉璃陪着。”
“呼，吓我一跳，惊要是敢一个人出去，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暗曜道，“话说琉璃妹妹是主动去的吗，难道他们俩……”
“咳，暗曜，他们两个才认识两天。”
“哎呀，也存在一见钟情的对吧。”暗曜忽然愣住，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立马紧张起来。
白凌只是微微一笑道：“暗曜，你好像和惊很熟。”
“也不是很熟吧，就是感觉他很可爱，关注了一下……”暗曜渐渐底下了头，自己在说什么呀，“那虚大哥呢？”
白凌皱起眉：“不知道，说实话，他的行踪应该没有人能知道。”
“也对吼，虚大哥一直神神秘秘的。”
……
又是一阵沉默，暗曜努力想想出一些有意思的话题，但无论怎么想，都脑袋空空，平日的机灵古怪点子现在沉入浩瀚星空，怎么也捞不回来。
看着正在准备茶水的白凌，暗曜从白凌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一股处世不惊又旷远浩荡的气息，一举一动似乎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标准的，似乎是他制定了世界的标准和规则。
忽然，暗曜似乎看见白凌在不经意间瞟了自己一眼，立马低下头，一缕红晕蔓上脖颈，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大脑，脑子很乱，像腾起的火焰，像乱舞的繁星。
一片迷茫中，暗曜想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家里事，暗辰是哥哥，自己是妹妹，而这里，白凌是哥哥，琉璃是妹妹，一样又不一样……一缕忧愁浮现在暗曜脸上。
“给，暗曜。”白凌把茶水递给暗曜。
“哦，谢谢。”暗曜双手捧住茶杯。
白凌察觉到了暗曜脸上透露出的忧愁，问道：“怎么了，暗曜，看上去心事重重，不妨与我说说。”
暗曜沉默一阵，道：“白凌，你认为一个好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白凌有点疑惑：“暗曜，何出此言？”
暗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琉璃妹妹一定是个好姑娘，对吧，温柔大方，举止优雅，所有形容好姑娘的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而我，身为暗家大小姐，鲁莽轻浮，经常惹麻烦……”
白凌明白暗曜的意思，道：“不可置否，琉璃是个懂事的姑娘，但身为她的兄长，我也明白她的不足，太过冲动，缺乏主见，而她自己也在不断改变。但暗曜，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先反问一句，你认为一个好姑娘是什么样子？”
暗曜沉默，她确实没有想过：“我，不知道。老爹希望我待在家里学习礼仪，但我闲不住，总是给老爹和老哥添麻烦，他们也没少批评我，一个好姑娘怎么会老是被批评对吧。”
仅仅因为经常被批评，就得出了自己不是一个好姑娘的结论吗。白凌思索一阵道：“暗曜，其实在我看来，你很懂事。”
暗曜十分诧异：“为什么？”
白凌笑道：“当你意识到自己有这些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很优秀了。你发现了问题，你因为问题而忧愁，希望改变自己，希望变得更好，已经赢那些知错不改，一错再错的人太多了。”
暗曜静静的听着，没有这么认真过。
白凌继续道：“但是你还不知道如何正确的改变，因此否定了自己，否定了缺点，又否定了优点，因此你感到困苦。在我看来，改变自己的前提是接纳自己，对自己有个清楚的认识，别人的话或许可以作为借鉴，但永远不要被别人的意见所禁锢，你要成为的是自己，一个更好自己。”
“其次，就是自己和周围，无论自己如何，都与周围的一切息息相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也要更好的应对周围的一切。以更好的姿态和更好的方式立足于社会，否则就像埋没在泥沙中的珍珠，再美丽也无济于事……不好意思，说远了。”
暗曜愣住了，半晌，轻轻的嘬了一口茶，勾起一抹微笑道：“谢谢，白凌。”
“不客气，暗曜，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一切还得靠你自己。不过让我吃惊的是，活泼开朗的暗小姐，还会有如此丰富的内心。”
“哎呀这个嘛，主要是因为家里人很忙，没有过多的空闲和他们谈心，也不想打扰他们，就胡思乱想起来了。”
“这么说来你确实很懂事。”
“哎呀白凌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暗曜感觉和白凌交谈时已经没有那么的紧张和隔阂了。
暗曜忧郁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激动和自信。
白凌看着暗曜绽放的笑容，微笑着，看向那双眼睛，白凌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暗曜，你的眼里有星星在闪烁。”
“是吗？”暗曜看向白凌道眼睛，“那你的眼睛就像，可以装下无数星星的天空。”
……